第四百三十三章 初蕊
六月中旬的一个清晨，方悦在阳台上浇水时发现那盆枇杷苗的枝条顶端冒出了一簇极小的花苞。花苞比米粒大不了多少，颜色浅绿，贴着枝条末端，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她蹲下来看了很久，用手指轻轻拨开旁边一片叶子的遮挡，确认了那簇花苞确实已经成型。她站起来走进客厅，在沙发旁边站了一会儿。林清雪正在看电视，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方悦说：“阳台上的苗开花了。”林清雪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方悦把花盆的位置稍微转了一下，让那簇花苞对着窗户的方向。林清雪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今年开的。比预想的早。”方悦说：“嗯。盆里能开花不容易。”林清雪看了一会儿就回沙发上了。方悦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厨房准备早饭。
望舒醒来后跑到阳台上，蹲在花盆旁边看那簇花苞。她伸手碰了一下花苞的边缘，然后回头喊方悦。方悦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说：“别碰。让它自己长。”望舒把手收回来，继续蹲着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跑回客厅。过了一会儿她又跑回来，手里拿着一只旧喷壶，装了半壶水，对着花盆旁边的土面轻轻喷了几下。方悦没有阻止她，等她喷完了才把喷壶拿开。
小周念那天傍晚回来时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他蹲下来看那簇花苞，用手指在花苞旁边的空气中比划了一下，没有碰到。他站起来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这么小的盆能开花，根系长得不错。”方悦说：“换过两次盆了。根一直往外长。”小周念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六月下旬的一个下午，方悦接到赵素萍的电话。赵素萍说院子里那两株枇杷苗也开花了，比阳台上的那棵晚了两天，花量差不多，都是几簇小白花。方悦在电话里听完后说了一句“那我明天过去看看”。赵素萍说好，又补了一句：“今年雨水多，花开得比往年稳。”
第二天方悦带着望舒去赵素萍家。院子里那两株枇杷苗的枝条顶端各开了几簇小白花，花瓣薄而软，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层细密的光。赵素萍站在苗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松土。方悦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花，站起来在院子里站了片刻。赵素萍在旁边说了一句：“这两棵明年应该能结果了。”方悦说：“阳台上那棵今年先开了。明年可能也能挂果。”赵素萍点了点头，继续松她的土。望舒蹲在苗旁边用手背碰了碰花瓣的边缘，站起来跑向院子另一头去看赵素萍种的月季。
七月第一周的一个傍晚，方悦在阳台上给苗浇水时发现花苞比前几天大了一些，花瓣的边缘开始松动了。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没有去碰它。望舒跑过来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跑进客厅拿了一只旧布条系在晾衣杆上。布条在风里轻轻飘着，从阳台栏杆的缝隙里伸出去。方悦看了一眼那根布条，没有去解。她站起来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林清雪正在看电视，舒舒在台灯下写作业，小周念在厨房里切菜。望舒跟在她后面跑进来，抱着猫在地板上转圈。方悦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暮色从远处公路的方向漫过来，苗的叶片在晚风里轻轻翻动着，顶端的几簇花苞在暮色中几乎看不出颜色，但轮廓清晰。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客厅。
那天晚上方悦把那只小铁盒从茶几上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照片还在，年轻的周牧野站在枇杷树下，手里拿着一把修枝剪。她把照片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没有字。她看了一会儿，把盒盖合上，放回茶几上。窗外阳台上那盆苗在夜色中安静地立着，花苞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白。她站起来走进卧室，望舒已经睡了，小周念靠在床头看文件。方悦在床边坐下来，把被子掖好，躺下来侧过身。窗外的风穿过阳台时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苗的叶片轻轻晃动，顶端的几簇花苞在夜色中保持着静止的姿态。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