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初尝
八月末的一个清晨，方悦走到阳台上时发现最下面那颗果子已经熟透了。果皮均匀地泛着橙黄色，在晨光中泛着一层细密的光泽。果梗处的颜色已经变深，像是正在为最后的脱落做准备。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摘。望舒从客厅跑出来，蹲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抬头问：“妈妈，可以摘了吗？”方悦说：“再等半天。下午摘。”
那天下午方悦把望舒从托儿所接回来之后，两个人走到阳台上。方悦蹲下来，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那颗熟透的果子的果梗，轻轻向上一提。果梗干净地断开，果皮没有破损。她把那颗枇杷托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果子不大，比市场上卖的枇杷小了一圈，但果形圆整，颜色均匀。望舒凑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想碰，方悦把果子递给她。望舒接过去放在手心里捧了一会儿，没有吃，走进客厅递给林清雪看。林清雪接过果子看了一会儿，还给望舒，“洗洗再吃。”望舒把果子拿到水池边冲了一下，甩了甩水，塞进嘴里。她嚼了两下，停下来，然后继续嚼，吃完了把核吐在手心里。方悦从她掌心拿起那颗核，放在窗台上晾着。望舒问：“甜吗？”方悦没有尝，只说：“你自己吃的。”望舒想了想，说：“甜。”
那天晚上小周念回来时，方悦把阳台上那盆苗的情况跟他说了——头一颗果子熟了，望舒吃了。小周念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那盆苗上还挂着的另外几粒果子。果子比第一颗小一些，颜色还在青黄之间。他说：“过几天还能再收几颗。”方悦说：“嗯。今年结得不多，但能结就不错了。”小周念点了点头，走进客厅。
第二颗果子是三天后熟的。方悦摘下来放在厨房台面上。望舒放学回来后看见了，拿起来洗了洗，咬了一口。这一颗比上一颗酸一些，她皱了皱鼻子，但还是吃完了。方悦在旁边看着她吃，没有说话。吃完后望舒把核吐在掌心里，放在窗台上晾着。窗台上已经攒了两颗核，并排放在旧铁盒旁边。
九月第一周，剩下的三颗果子也陆续熟了。方悦没有全部摘完，留了一颗挂在枝头最上面，让望舒每天看一会儿。望舒有时候蹲在花盆旁边看着那颗果子，有时候只是路过阳台时偏头看一眼。九月上旬的一个傍晚，方悦把最后一颗果子摘了下来，放在茶几上。望舒坐在沙发上，伸手拿起来，洗了洗，咬了一小口。这一颗比前几颗都甜，她吃得很慢，把果肉一点一点啃干净，核吐在手心里。方悦把核接过来放在窗台上。那里已经攒了五颗核，在窗台上排成一排。
那天晚上方悦坐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那盆苗。果子摘完了，枝条上只剩下叶片和几处果梗留下的断口。叶片在晚风里轻轻翻动着，颜色比夏天时更深了一些。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客厅。望舒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本图画书。小周念把她抱进卧室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方悦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前。阳台上的苗在夜色中安静地立着，顶端的芽点还在继续向上延伸。她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走进客厅。
第二天早晨方悦在阳台上给苗浇水时，发现那几处果梗的断口旁边冒出了极小的新芽点。颜色偏浅，贴着枝条表皮，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用手背碰了一下芽点的边缘，触感柔软。她站起来走进客厅，跟林清雪说了一声。林清雪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完后说了一句：“摘了果子就该发新芽了。树都要歇一歇再长。”方悦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只小铁盒打开看了一眼。照片还在，年轻的周牧野站在枇杷树下，手里拿着一把修枝剪。她把照片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没有字。她看了一会儿，把盒盖合上，放回茶几上。
那天傍晚方悦带着望舒去了一趟公园。移栽区里的三棵树经过一个夏天的生长，状态比春天时好了许多。老枇杷树的树冠已经完全恢复了饱满的轮廓，修剪过的枝条上发出的新叶颜色深绿，枝条末端的芽点饱满。杏树长得最高，枝条已经超过了围栏两倍的高度，叶片在午后的风里轻轻翻动着。枇杷幼苗也长高了一截，枝条中段那几簇花落之后，结了几粒青果，果子不大，但果形圆整。望舒在围栏外面跑了一圈，蹲下来拔了几根杂草，站起来把草扔进垃圾桶。方悦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三棵树在午后的光线里安静地伸展着枝条。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带着望舒往回走。经过公园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移栽区里的树冠在围墙上方露出一截，轮廓清晰，枝繁叶茂。她收回目光，推着车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