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 小满未满
三月过完的那天，方悦在医院值完白班往家走。天还亮着，路上行人不多。她经过老街拐角时看见一个老太太蹲在路边，面前摆着一只纸箱，箱里装着几只毛茸茸的小鸡。老太太看见方悦停下来就开口：“闺女，买两只回去吧。家里有小孩没有？小孩子都喜欢。”方悦蹲下来看了一眼纸箱里那些挤在一起的小鸡，黄绒绒的，只有拳头大。她想到望舒前几天在图画书上指着小鸡那一页看了很久，站起来掏出手机扫了码，老太太给她挑了两只放进一只小纸盒里。方悦端着纸盒往家走，盒里两只小鸡挤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叫声。
回到家时望舒正坐在沙发上看图画书。方悦把纸盒放在茶几上，望舒从沙发上滑下来，蹲在盒子旁边往里看了一眼。两只小鸡在盒底缩着，眼睛圆圆的，脑袋一歪一歪地看外面的动静。望舒没有说话，伸手碰了碰其中一只的绒毛，触感柔软温暖。她抬头看方悦，“妈妈，这是我们的吗？”方悦说：“嗯。你一只，念恩姐姐一只。等她回来分。”望舒点了点头，把纸盒端到阳台上放在花盆旁边。两只小鸡在盒里转了两圈，靠在一起不动了。
那天晚上小周念回来时看见了阳台上的纸盒。他蹲下来看了一眼，问方悦：“哪儿来的？”方悦说：“路上买的。望舒想要。”小周念点了点头，站起来去客厅看了一会儿电视。睡觉前他把纸盒端到了客厅里，说阳台夜里凉，放屋里暖和些。望舒跟在后面跑进跑出，手里攥着那只旧布条系在纸盒把手上，打了个松松的结。
接下来的几天，望舒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客厅看那两只小鸡。她给它们喂米、换水，蹲在盒子旁边看它们啄食、打盹。方悦在旁边看着，没有插手。到了第五天，方悦在阳台上给花盆浇水时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扑棱声。她走进去看见一只小鸡从纸盒里跳了出来，在客厅地板上摇摇晃晃地走。另一只还蹲在盒里，歪着头看它的同伴。望舒蹲在地板上堵住小鸡的去路，小鸡在她手掌前面停下来，偏了偏脑袋。方悦找了一只旧塑料筐，在里面铺了一层旧报纸，把纸盒里的米和水的碟子挪过去，把两只小鸡都放进筐里，上面盖了一张旧纱网。筐比纸盒大了一些，小鸡的活动空间宽了，但还没有大到能飞出来的程度。望舒趴在筐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跑向阳台又跑回来，手里攥着一根旧布条。
四月上旬的一个傍晚，方悦下班回来时看见客厅里多了一只旧木箱。箱子是刘大姐托人送来的，说是以前装工具用的，现在用不上了，洗了洗送过来。木箱比塑料筐大了一圈，四壁厚实，底部平整。小周念把木箱擦干净，在里面铺了一层干草和旧报纸，把两只小鸡从筐里挪了进去。两只小鸡在木箱里走了几圈，用爪子刨了刨干草，蹲下来不动了。望舒蹲在木箱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问方悦：“它们以后还长大吗？”方悦说：“会长。再过几个月就变成大鸡了。”望舒点了点头，站起来跑回阳台去数花盆。六只花盆还在老位置排着，旧铁盒倒扣在角落里，那只空下来的塑料盆搁在旁边。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跑回客厅。
四月下旬的一个周末，赵素萍来了一趟。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茶，然后走到客厅角落看了一眼那只木箱。两只小鸡已经比刚买来时大了好几圈，翅膀上冒出了硬羽，颜色从黄绒绒变成了偏白的浅色。赵素萍看了一会儿，“是两只母鸡。以后能下蛋。”望舒蹲在木箱旁边听见了这话，抬头问赵素萍：“真的能下蛋吗？”赵素萍说：“能。你好好喂它们，秋天就有蛋吃了。”望舒点了点头，继续蹲着看小鸡。
那天傍晚方悦在阳台上给六只花盆浇水时，发现旧铁盒里那棵苗在入春后抽出了今年的第一批新芽。芽点从枝条末梢顶出来，颜色偏浅，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柔和的绿。旁边几只盆里的苗也在同一时期出现了新的生长迹象，整体比去年春天更活跃。她蹲下来挨个看了一遍，站起来走进客厅。望舒正趴在木箱旁边看小鸡，嘴里嘟囔着什么。方悦在她旁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那两只在干草上刨食的小鸡，然后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站了片刻。暮色从对面楼的方向漫过来，六只花盆在阳台角落里安静地立着，苗的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着。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客厅。望舒从木箱旁边站起来跑向阳台，经过方悦身边时停了一下，仰头说了一句：“妈妈，等它们下蛋了，我给念念姐姐留一个。”方悦点了点头，看着她跑向阳台蹲在花盆旁边。客厅里有人说话的声音，厨房里水龙头关上的声响，望舒在阳台上数花盆的动静，混在一起，成了这个春天最熟悉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