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 头生蛋
五月初的一个早晨，望舒蹲在木箱旁边，忽然喊了一声方悦。方悦从厨房出来时看见她趴在箱沿上，手指朝里面指着，嘴巴张开着，一句话没说出来。方悦走过去顺着她的手指看进去——干草堆的角落里，躺着一只小小的鸡蛋，比市场上卖的鸡蛋小了一圈，蛋壳表面带着一层淡淡的粉白色，在晨光里泛着一层细密的光。望舒蹲在木箱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跑向阳台找方悦。方悦已经走过来了，她蹲下来看了一眼那只蛋，用手背碰了碰蛋壳，微凉光滑。她站起来走进厨房拿了一只小碗，把蛋捡出来放在碗里。望舒跟在她后面，一路跟到厨房，看着方悦把碗放在灶台上。“妈妈，这是那只白鸡下的？”方悦说：“嗯。应该是。昨天看它蹲了一会儿，没在意。”望舒蹲在灶台旁边看了一会儿那只蛋，站起来跑回客厅，拿起那本图画书翻到一页，指着上面的鸡蛋看了几眼，然后合上书跑回厨房。
那天中午方悦把那只蛋煎了。蛋很小，打在锅里时蛋黄只有拇指大，但颜色橙黄，在锅里滋滋响着。望舒站在灶台旁边看完了全过程，方悦把煎蛋盛出来放在她碗里。她坐在桌边用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嚼，说了一句“甜”。方悦在旁边坐下来，看着她把那只小蛋吃完了。望舒吃完后把碗推到一边，问方悦：“还有吗？”方悦说：“没了。就一只。”望舒点了点头，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向木箱。
那天傍晚小周念回来时望舒拉着他去看木箱。她指着干草堆说：“今天白鸡下了一只蛋。妈妈煎了。我吃了。”小周念蹲下来看了一眼木箱里的两只鸡——一只白毛的蹲在角落里，另一只花色的在刨食。他站起来说了一句：“开始下蛋了。以后每天早上都能收一颗。”望舒点头，跑向阳台拿了一根旧布条系在木箱把手上，打了一个松松的结。
接下来的几天，望舒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木箱旁边看有没有蛋。白鸡每隔一天下一颗，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中午。方悦给她准备了一只小竹篮，专门装蛋用。望舒每天把收到的蛋放进竹篮里，攒着不舍得吃。到了第五天，竹篮里攒了三颗。望舒蹲在竹篮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跑去跟林清雪说：“奶奶，三颗了。给念念姐姐留的。”林清雪从沙发上偏过头看了一眼那只竹篮，点了点头。
五月中旬的一个周末，赵素萍来了一趟。她提着一小袋新摘的蚕豆，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望舒端着竹篮给她看，赵素萍低头数了一遍——四颗蛋。她拿起一颗在手里掂了掂，“小鸡开产的头几颗蛋都不大。后面就大了。”望舒把竹篮端回客厅角落里放好，跑回赵素萍旁边坐下来。赵素萍又坐了一会儿就起身走了。
五月底的一个傍晚，方悦在阳台上给六只花盆浇水时发现旧铁盒里那棵苗在入夏后长出了新的侧枝。枝条从主干中段发出，方向朝南，伸向窗台的方向。旁边几只盆里的苗也都长出了今年的第一批新叶，叶片比去年更宽，颜色也更深。她蹲下来挨个看了一遍，站起来走进客厅。望舒正蹲在木箱旁边看鸡，嘴里嘟囔着什么。方悦在她旁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两只鸡比刚买来时大了好几圈，白色的那只羽毛已经长齐了，花色的那只尾羽正在往外冒。木箱显得越来越挤，两只鸡在里面转身都有些困难。方悦站起来跟小周念说了一声，他第二天从武装部带回来几块旧木板，在阳台上钉了一只更大的鸡笼，把木箱换了下来。新笼子比木箱宽了将近一倍，两只鸡在里面走了几圈，蹲下来刨了刨底部的干草。望舒蹲在笼子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跑向阳台数了一遍花盆，跑回来问方悦：“妈妈，鸡笼算不算第七只盆？”方悦说：“不算。鸡笼是鸡住的。花盆是树住的。”望舒点了点头，跑回笼子旁边继续看鸡。
六月第一周的一个早晨，望舒在鸡笼里发现了两颗蛋。白鸡和花鸡都开产了。她端着竹篮跑进厨房找方悦，方悦正在切菜，低头看了一眼竹篮里两颗并排的蛋，点了点头。望舒把竹篮放在灶台上，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妈妈，以后每天两颗，攒多了可以给念念姐姐一篮子。”方悦嗯了一声，继续切菜。望舒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灶台上的蛋，站起来跑向客厅角落把竹篮放回原位。
那天晚上方悦在阳台上给六只花盆浇完水后，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那几棵苗。旧铁盒里的苗顶端的芽点已经展开了，新叶在晚风里轻轻翻动着。旁边五只盆里的苗状态也稳定，整体比去年又长了一截。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客厅。望舒已经睡了，小周念在灯下看文件，林清雪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舒舒在卧室里收拾书包。方悦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只小铁盒打开看了一眼。盒子里的核又少了几颗，空出来的位置比上次更宽了一些。她把盒盖合上，放回茶几上。窗外的风穿过阳台时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六只花盆在夜色中安静地立着，苗的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着。客厅角落里那只竹篮里攒着几颗蛋，蛋壳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远处老巷子的方向，那个老树墩在夜色中安静地立着，墩子旁边的土里种着一棵从旧铁盒里移出来的苗，两棵树的枝条在月光下轻轻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