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 摘果
六月中旬的一个早晨，望舒跟着方悦去菜市场买菜，路过公园门口时看见移栽区围栏外面聚了几个人，对着里面指指点点。望舒放慢脚步多看了两眼，方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老枇杷树的枝条上挂满了橙黄色的果子，果串密密匝匝地垂下来，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树冠比去年大了将近一圈，枝条压得比去年更低，有几枝几乎垂到了围栏顶上。
“今年结得比去年多。”方悦说。望舒点了点头，但没有像往常一样跑过去看，站在原地说了一句：“公园的树，果子不能摘。”方悦说：“嗯。留给鸟吃。”
那天下午望舒放学回来时，书包都没放下就跑去阳台找方悦。“妈妈，公园管理处的阿姨今天来学校了。她说公园的枇杷可以摘，但要有组织地摘，不能随便摘。她说下周末搞一个采摘活动，让附近的孩子报名参加。摘下来的果子分给大家。”方悦正在给几盆苗浇水，直起身来看了她一眼，“你想去？”望舒点头，“我已经报名了。陈宇也报了。”
周六早晨方悦带着望舒去了公园。移栽区围栏外面已经拉了一道临时的隔离带，管理处的工作人员在隔离带入口摆了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登记本和一摞塑料袋。十几个家长带着孩子在桌前排着队，有的孩子手里拿着小篮子，有的攥着塑料袋。工作人员给每个签到的孩子发了一只小篮子和一副手套，交代了一句“只摘黄的，不摘青的。不要折枝条”。望舒领了一只篮子戴上手套，跟着队伍走进隔离带里面。方悦站在隔离带外面等着。
望舒走到老枇杷树下面仰头看了一会儿，枝条上的果子确实很多，但最低的枝条离地面也有一人多高，她踮着脚够不到。旁边一个工作人员搬了一把折叠梯过来，展开靠在树干上，扶着梯子让望舒爬上去。望舒爬到第二格时手能够到最低的那根枝条了。她蹲在梯子上，一颗一颗地摘，挑熟透的橙黄色的，果梗轻轻一旋就下来了。她摘了半篮后从梯子上下来，把篮子放到隔离带外面的桌子上，又回去摘另外几棵。枇杷幼苗和杏树的枝条上也有果子，但比老树上的少一些。从旧铁盒里移出来的那棵最小，只结了几颗，望舒没摘，留在了树上。从学校移过来的那棵中等高度的树上果子也不多，她摘了两颗就停了手。
摘了大约半个小时，管理处的阿姨喊了一声“够了够了”，孩子们陆续从隔离带里出来，篮子里多多少少都装了果子。望舒的篮子最满，她端着篮子走到方悦面前，方悦低头看了一眼——篮底铺了一层橙黄色的枇杷，果形大小不一，但每一颗都熟得刚好。管理处的工作人员在隔离带出口摆了一台电子秤，给每个孩子称了重量，在登记本上记了一笔。轮到望舒时秤上显示的数字是两斤七两。工作人员在本子上写下数字，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是今年摘得最多的。”望舒没有说什么，把篮子端到旁边，从里面挑了几颗最大的递给陈宇，“你摘的少，分你几颗。”陈宇接过去放进自己的篮子里。
那天下午回到家后，望舒把篮子放在茶几上，分了一部分给林清雪，一部分放在厨房台面上让方悦处理。方悦把果子洗了洗，挑了几颗剥开尝了尝，果肉很甜。剩下的她装在一只旧碗里放进冰箱。望舒站在厨房门口问了一句：“妈妈，公园里的树结的果子跟赵阿姨家的哪个甜？”方悦说：“差不多。都是那棵老树的后代。”望舒点了点头，跑向阳台去给几盆苗浇水。
那天傍晚方悦在阳台上给所有盆浇完水后，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那只旧铁盒里攒的枇杷核。盒子里的核比上个月又多了几颗，是望舒从公园摘回来的那篮枇杷里吃出来的。她把核拨了拨，让它们均匀地铺在盒底，然后站起来走进客厅。望舒正坐在沙发上给林清雪讲公园里摘枇杷的事，讲得很细，从排队签到说到梯子有多高，从哪棵树上的果子最多说到陈宇摘了几颗。林清雪靠在沙发上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方悦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只小铁盒打开看了一眼。盒子空了，盒底那张照片压出的浅印还在。她把盒盖合上，放回茶几上。窗外的风穿过阳台时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远处公园里的六棵树在月光下伸展着枝条，老枇杷树上的果子已经被摘了大半，剩下的几颗挂在树顶够不着的地方，在晚风里轻轻晃着。赵素萍家的院子里，七棵枇杷树也在同一片夜空下安静地立着，枝头的果子也在陆续转黄。老巷子的老树墩上那丛新枝今年也挂了几颗果子，刘大姐说再等一周就能摘了。所有树都在这个夏夜里各自站着，根在土里，枝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