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黑水鎮的人跑了？玄雍國這是向妖族示弱，要放棄這一重鎮了嗎？”
“不，只有百姓跑了，那些官兵都還留在黑水鎮。”
“撤民不撤兵，看來玄雍國這是要和百羽王朝一較高下了。”
“我尋思著也是如此，妖族偏居一隅了這麼久，要是一入世，一句話就給玄雍國嚇的棄了一座重鎮，玄雍皇帝的臉面往哪兒擱呢？”
黑水鎮除了駐扎的官兵以外，常年也有三四千人，要在一天之內疏散，這動靜肯定不小，瞞是瞞不住的。
已經傳到了大焱南境。
大焱南境的鎮離城，雖然不是距離黑水鎮最近的城鎮，但卻是最合適的一處。
此城有蕭大將軍駐守。
萬一妖族滅了黑水鎮，玄雍國不顧一切地掀起戰火拼個魚死網破，至少此地也不至于立刻就被戰火包圍，沒個反應時機。
所以自五湖四海的看客們都扎堆湊在了鎮離城，等著看黑水鎮的結果將會如何。
茶館、酒樓、食肆、客棧這一類地方。
可謂是人滿為患。
他們推杯換盞稱兄道弟之余，高談闊論夸夸其談，說著自己的見解。
“你們說現在玄雍國在從黑水鎮撤人，妖族有沒有可能提前動手，不讓玄雍國保住這些人？”
“不至于吧，玄雍國撤的不只是一些平民嗎？截殺平民，可不算什麼好名聲，百羽王朝剛剛入世，沒必要這麼做吧。”
“這誰說得準？再說了，只是看著都是平民，誰知道玄雍有沒有在里面混幾個命貴的跟著撤出去。”
“沒必要吧，妖族又不是把黑水鎮圍了三十天，要撤什麼人，玄雍國應該早就撤了，實在沒必要等到這會兒，搞這麼倉促。”
“妖族畢竟是異族，誰知道一群化形猛獸是怎麼想的呢？咱們講仁義禮智信，認為屠殺平民是不義之舉，說不定妖族那邊壓根就沒覺得有什麼不好，甚至以殺為樂呢……”
“咳咳！”
“你咳嗽就咳嗽，還扒拉我做什麼？我說的有問題嗎？”
“你看街上！”
“看街上就看街上……呃！那、那人是……是蕭大將軍？他怎麼來了？這麼大陣仗，這是要去接誰？”
坐在臨街酒樓露台上的看客轉頭一看，看到了率著親衛沿街走向城門的蕭大將軍。
大焱攏共的三位大將軍，蕭光最為年輕，身上沾著的非議也最多。
倒不是對他的能力或者功績有所質疑，僅僅只是蕭大將軍許是年少成名，沾著些傲氣難馴，有些奢靡之風，喜好排場。
這不僅在鎮離城里不是什麼秘密。
據說就連在玉京城里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了，隔三差五便有參蕭大將軍不正之風的奏折呈到朝堂上。
只不過有蕭大將軍坐鎮的大焱南境，一直都穩如山岳……嗯，至少在玄雍國招攬到了兵魁韓子荊之前，確實是穩得不行。
但韓子荊可是兵魁，在他的手里面吃一些小虧，也談不上丟人。
所以蕭光這大將軍的位置也一直都很穩。
那些奏折也就不了了之了。
如今看蕭大將軍擺出來的這陣仗，大抵是要迎接某個大人物吧。
難道是京城里來人，也要近觀黑水鎮？
可是即便如此。
這陣仗會不會也太大了一些。
即便真是京城里派了欽差過來，以蕭大將軍這位極人臣的朝堂地位，擺個宴自己坐在主位上，派個副官來城門口接欽差入席，這就已經夠給面子了。
得是什麼級別的大人物，才值得蕭大將軍親自率領著親衛列陣，在城門口親自迎接呢？
即便是來了一位皇子，蕭大將軍這都有點太給面子了，畢竟大焱王朝也僅有皇子，又沒有太子。
看客站起身，趴在了欄桿上舉目眺望，看到了蕭大將軍親自出面迎接的人。
為首的是個白衣青年。
身旁跟著個扎著兩條羊角辮的姑娘，姑娘懷里還抱著個毛色火紅的小狐狸。
看客瞳孔驟然一震，驚訝道︰“鎮……鎮國公？”
“除了他，還有幾人值得蕭大將軍擺出這麼大排場，在城門口親自迎接？你別忘了，他除了是大焱的鎮國公，還是妖族的親王殿下。”
看客頓時理解到了同伴方才咳嗽的用意。
這是免了他一場禍從口出。
飯桌上三兩好友胡喝海吹，說幾句閑話，自不是什麼大事，可如果是非議妖族的話落在了妖族親王的耳里，可就未必是什麼小事了。
其實如果他們的消息再靈通一些，就會知道話落在他耳釀成禍端這麼一個過程里的“他耳”，可能都未必是鎮國公。
心有余悸的看客坐了回去，沒有再胡侃妖族，說話聲音也小了一些︰“鎮國公在這時候來鎮離城，應該不單單是看場熱鬧？他既然是妖族親王，應該知道些內情，不必像我們一樣觀望。”
“你想說，鎮國公另有目的？”
“鎮國公既然是鎮國公，又是妖族親王，百羽王朝和大焱王朝還是盟友，你們說……這次名義上只是妖族對玄雍國實施的報復，但實際上會不會是大焱和百羽兩大王朝聯手拿下玄雍？鎮國公就是來做成此事的？”
這猜測雖然沒什麼證據可言，但卻不無道理，同席眾人皆陷入了沉思，琢磨著後續發展，自己又該如何選擇。
他們是看客。
但可不僅僅是看看個熱鬧而已。
背後都有各自所屬的勢力，這一趟來可不是光看個熱鬧，也關乎到了今後的一些選擇。
比如。
百萬大山太過神秘了，即便現在已經掀開了一角，但世人也不清楚妖族究竟是什麼樣。
雖然從百萬大山里出來的那些器物實在奇巧驚人，但是工造技藝上的領先，也不能直接就等于實力強大。
紙上談兵，難辨真偽，登場一試，方知斤兩。
這次的黑水鎮，便是妖族入世以後的初亮相，亮的還是實打實的實力。
如果妖族真有本事，碾壓玄雍國滅了黑水鎮。
今後他們背後的勢力與妖族來往，自然要敬讓三分。
反之。
如果妖族這亮相亮得不太如意……
百萬大山里的那些奇巧之物，可都是實打實是的巨大利益，巧取豪奪是只選前者還是可以考慮後者，可就看這一戰的結果了。
看客們懷揣心事。
而在城門口，被蕭大將軍親自迎接的徐年，這次來的目的就很單純了。
“……我們只是想來看個熱鬧，蕭大將軍不必于百忙之中來招待我們。”
徐年略微有點無奈。
大焱南境的戰事，雖然因為這黑水鎮期限將近，玄雍國那邊少了一些攻勢，近來平靜了許多。
但畢竟也是戰時。
蕭光身為南境防線的主將，就算不至于忙到不可開交，也不可能是在閑著。
徐年原本只是帶著張天天和酥酥過來看這麼個舉世關注的熱鬧，只是接近鎮離城的時候被戍離軍給發現了。
一來是本就在戰時，鎮離城又是蕭大將軍親自坐鎮之地，不容有失，自然是嚴加巡查。
二來，徐年也沒刻意去遮掩，以免萬一被發現之後，鬼鬼祟祟形跡可疑，鬧出誤會。
發現之後，徐年便表明了身份。
也沒出現什麼“就你還冒充鎮國公那我還是鎮天公”之類的狗血誤會。
負責巡查周圍的戍離軍將領正好是與徐年同行共事過的參將魏銘，聞訊到場之後便確認了來的正是鎮國公本人。
之後的事情便順理成章了。
盡管徐年在見到魏銘的時候，就已經表明過自己只是來看個熱鬧，沒有公事在身也不代表京城，他們自己自便就行，不麻煩蕭大將軍。
但到現在入城的時候，依然受到了蕭大將軍的盛情歡迎。
“鎮國公這是說的什麼話？你上次來，可是幫了我蕭光大忙，這次再來，我怎麼能讓你自便呢？”
“我已讓人在府上設宴，好酒好肉好歌好舞，怎麼都得讓你盡興而歸，我這心里才踏實！”
“對了，上次宴席上的那幾位舞姬，對鎮國公可是一見難忘，心心念念著什麼時候能為鎮國公再獻一舞呢。”
鎮離城的主街上，戍離軍夾道而迎，蕭大將軍搭著徐年的肩，一副哥倆好的作派。
“獻舞？什麼舞？好看嗎？”
在徐年另一側走著的張天天身子前傾，露出張臉，轉頭笑眯眯地看著蕭光。
被她抱著的酥酥，也隨之看向了這位大將軍。
蕭光自然不曾忽略過張天天和酥酥的存在，听到張天天的發問，蕭光從容不迫地笑了笑︰“什麼樣的舞都有，想看什麼就有什麼，都是好看的。”
“不過上次的異域舞，鎮國公似乎興趣不大？那些舞姬想給鎮國公敬一杯酒近瞻一下仙人風姿，都只能遺憾于沒這麼個機會呢。”
“這次讓舞姬們都跳咱們大焱自個兒的舞，怎麼樣？煙柳河上的舞姿，她們也是能跳的。”
張天天搖了搖頭︰“煙柳河上的舞什麼時候不能看？要看就看以前沒看過的嘛，就要異域舞。”
蕭光的眼神余光瞥見徐年沒有任何表示，便順著張天天的話點了點頭，笑著說道︰“好，那就還是異域舞，保證是小張神醫在京城難得一見的風情。”
張天天好奇道︰“蕭大將軍認識我？”
“哈哈，小張神醫這話說得，我又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哪能不知道呢？”
“之前南雲怪病民不聊生，那些熬過一劫的百姓，都說是一對神仙男女救了蒼生。”
“這男子是鎮國公，女子便是小張神醫了。”
“這我是專門查過一番的，畢竟我總得知道是誰幫了我大忙吧？”
“如今見面，見到這相襯相合的神仙風采，我一猜便知鎮國公身邊的肯定就是小張神醫了！”
蕭光的這番話其實有真有假，像什麼神仙男女是他自己添油加醋說出來的。
但是張天天似乎很受用，笑彎了眉眼︰“也沒蕭大將軍說的這麼好啦，我和我哥也就是做了些該做的事情……”
蕭光帶著徐年他們回到了大將軍府，宴席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
這次沒有請別人，就他們三人一狐而已。
落座之後，蕭光率先舉杯。
“這一杯酒，我得先向鎮國公賠罪。”
說完。
蕭光酒杯舉到嘴邊，一抬頭便是一杯下肚。
誠意十足。
徐年好奇問道︰“蕭大將軍這是何意？何罪之有？”
蕭光慚愧地笑了笑︰“罪在沒與鎮國公商量，便借用了鎮國公的名，以震暗中宵小。”
“鎮國公已經明確表示過不想聲張。”
“但我卻還是一意孤行，非要列陣迎接，把鎮國公的到來鬧得滿城皆知。”
徐年其實猜到了蕭大將軍的熱情恐怕另有目的，不過沒想到他會這麼快就坦白出來。
“雖然無妨，不過我想听听蕭大將軍，為何如此？”
蕭光放下酒杯，解釋道︰“鎮國公是沖著黑水鎮來的吧？”
“現在鎮離城里有很多人都是沖著看妖族要如何覆滅黑水鎮才跑過來的，風雲匯聚難免就龍蛇混雜。”
“不過這都還在其次，重點其實還是在玄雍國，在兵魁韓子荊的身上。”
“那位兵魁用兵如神，現在的我確實有所不及，若非作為守方，若非大焱國力在玄雍之上，只怕這南境還要多些動蕩。”
“可那位用兵如神的兵魁，近來卻有些太安靜了。”
“世人都覺得兵魁是在等，等著妖族露出鋒芒，等著黑水鎮塵埃落定，他才好出下一步，但我卻擔心兵魁借著天下人的目光都在黑水鎮上時，暗行詭計。”
“所以我才不請而至，在城門口大張旗鼓迎接鎮國公，便是讓他們知道鎮國公來了。”
“以鎮國公之命，近震宵小，遠懾兵魁。”
徐年沉吟了一會兒，頷首說道︰“既然如此，我自然沒什麼意見，不過若是還有下次，還請蕭大將軍提前說上一聲，我也好心中有數。”
蕭光笑著說道︰“我盡量，鎮國公這次是突然造訪，我之前也沒收到什麼消息，來不及做準備，下一我一定盡量和鎮國公溝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