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王护驾？背叛皇帝？
这家伙……到底是在说什么？
江四十九自然是听懂了徐年说出来的这些话，可正是因为听懂了，他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开，思虑炸成了一团乱麻，陷入了惘然之中。
徐年继续开口，缓缓叙说着方才发生之事。
“我刚刚才同玄雍天子一起迎战了徐世威，不过徐世威投身天魔，其力量已经今非昔比，身边还有来自天魔一方的强援助阵。”
“我与玄雍天子最终不敌徐世威。”
“玄雍天子不愿离开国土，用最后的力量将我送至了此地，如今自己却生死未卜。”
“方才你们所见的金龙，还有我身上这龙袍，便可为证据。”
徐年用天魔一方的强援来暗指疠虺等神明，没有直说徐世威得到了投靠天魔的神明相助。
这一方面，是因为神明这个词的意义难免有些重，对于这些在镇离城前厮杀的万千将士们而言，知道敌人是神明很可能带来不必要的恐惧。
另外一方面，末代人皇告诉过徐年，被遗忘对于神明而言才是彻底死去。
疠虺这一众神明分明已经被道祖从世间抹除，被世人彻底遗忘了，只是天魔做了什么，才将祂们又从历史尘埃中捞起。
徐年如果在这两方大军面前，大张旗鼓地公布徐世威有神明相助，难免会让疠虺这些理应被彻底遗忘的神明，以令世人恐惧的姿态，重新回到世人的记忆之中。
韩子荆皱起了眉头，他看向了身边的江四十九，却发现这位深受玄雍天子信赖的巫道强者神情错愕，显然没法给自己提供多少帮助了。
“徐国公，你所言之事，对于我等来说实在太过骇然，即便有金龙与龙袍佐证，我们也难以轻易相信，不知可否由我备好薄宴，请徐国公来我大帐之中详叙？”
韩子荆的邀请刚落，镇离城的城头上便传出来萧光的喊话声。
“姓韩的！你是不是弄错了？此地是镇离城，徐大人是咱们大焱的镇国公，哪有客人邀请主人的道理？我看这就应该是我代镇国公在府上摆宴，你要是有胆子，便来我府上一叙！”
于情于理，萧光都不可能坐视不管。
不仅仅是让镇国公孤身入敌营中了埋伏怎么办的危险，更在乎两国之间的场面与态度，没道理让玄雍在大焱的地界上做这个主。
更重要的是，韩子荆的邀请可是把他萧光排除在外了。
韩子荆像是没有听到萧光的喊话一样，他站在高台上望着徐年，只等着徐年的答案。
韩子荆不搭理萧光，其中顾虑和萧光之所以不同意韩子荆的邀请差不多。
离开大军，入镇离城赴宴，即便有江四十九随行护卫，仍然是一个过于冒进与危险的举动。
毕竟对面也有镇国公徐年坐镇。
双方都不愿意涉险冒进，最终便是各退一步，将设宴地点改为了两军阵前，就在镇离城的城门下摆宴详叙。
周围尽是两军将士的尸骸，血海兀自横流，两军将领却在这尸山血海中坐了下来，这委实是有些说不出来的违和。
不过说是摆宴，赴宴者有兵魁、有大将军、有国公，放在两国之中都算得上是显贵齐聚了，但其实这宴本身却谈不上丰厚。
无非是几张桌案，几壶美酒，几份还算看得过去的菜肴而已。
事发突然也来不及精心准备。
“怎么？韩兵魁这是担心我在这酒水里下毒？”
韩子荆把萧光的笑问当成了耳旁风，他其实觉得萧光应该不至于做出这等行径，但出于谨慎考虑，确实是先让人试过了这些从镇离城里搬出来的酒水菜肴是否有毒。
试毒的人是江四十九。
江四十九尝完之后点了点头，韩子荆才举起酒杯，隔空敬了萧光一杯。
“各为其主，各位将领，萧将军与我皆是在尽自己的忠义，无论结果如何，至少此时此刻，在这宴席之上，我们可以暂时放下刀枪，消弭隔阂。”
萧光没说话，但也举杯饮了一杯酒，以显态度。
虽然萧光话里夹枪带棒，但这更多是对韩子荆的不满，也不曾想过要搅和了这场面谈。
毕竟镇国公的面子总得要给。
对韩子荆的不满，也不只是来源于韩子荆攻破了南境防线兵临城下，让萧光吃了败仗丢了多少脸面，更重要的是韩子荆这一招，从长远来看这就是个昏招。
身为兵魁的韩子荆，不该行此昏招。
可偏偏招虽然昏，但也确实是把萧光逼到了绝路。
虽然真相应该不是如此，但给萧光一种感觉，兵魁韩子荆似乎不顾大局，也要把他萧光给拉下水。
萧光的不满也就可想而知了。
江四十九看向了坐得比萧光更靠中间的徐年，沉声说道：“闲话到此为止吧，徐年，你最好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
徐年瞥了一眼江四十九，然后便将他在魔窟经历的那场大战说了出来。
当然。
徐年没有提及他是去找的谢淑华，也没有说到渡人帮，仅从自己察觉到了魔窟里爆发出来的金光与魔云碰撞的动静，前往一探究竟说起。
不过因为听者不多，不算是面向世人，徐年便点名了徐世威的帮手是投靠了天魔的旧日神明。
“……最后关头，我趁机杀死了一位神明，玄雍天子则完成了他的承诺，把我送到了此地。”
听完这详细的经过之后。
韩子荆陷入了沉思。
江四十九神情剧变，脸色时而沉凝，时而纠结，半晌后说道：“神明竟然会投靠天魔……你说的这些神明，我怎么一个都没有听说过？”
徐年解释道：“因为这些神明本就该在无人记得的角落里彻底死去，但祂们投靠了天魔，所以才能够重现世间。”
江四十九是巫祖一缕残魂，但看起来他并没从巫祖处继承太多与神明有关的记忆。
不过也有可能是这一缕巫祖残魂也未能免俗，在当年一样被抹去了关于疠虺等一众神明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