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四十九沉思了片刻，只是他腦海中確實不存在與癘虺等一眾神明有關的記憶。
他看著披著玄雍龍袍的徐年，目光深沉，好似要看穿這具皮囊，洞徹其心中真偽︰“若是照你這麼說，現在陛下遭徐世威背叛生死不明，托你帶出來的遺詔便是傳位于高諶殿下？”
徐年微微頷首，說道︰“這確實是玄雍天子的意思，他將這件龍袍托付給我，應當也是想要我轉交給高諶。”
江四十九目光微沉，繼續問道︰“陛下沒提到其他皇子嗎？順位繼承的第一個是高諶殿下，那麼第二個、第三個呢？若徐世威當真背叛，玄雍陷入動蕩之中，萬一高諶殿下出了差池，又該如何？”
徐年皺眉說道︰“我記得我剛才應該有說過，江大人這麼快就忘記了？玄雍天子的意思是，若是高諶遭遇了不幸，那麼能夠擊敗徐世威驅逐天魔，重整玄雍山河的人便可為山河之主。”
江四十九做出一副不願意相信的神情，語氣有些沖，拍桌低吼︰“我不相信！陛下怎麼可能把玄雍江山拱手讓人？徐年，你是不是在耍我？”
徐年神情未變，再次說道︰“天下不可亡于玄雍。”
這句玄雍天子的原話，方才講述詳細經過的時候，徐年就已經說過一次了，現在再次講了一遍。
“玄雍天子願意把玄雍江山讓給有德者，大概便是出于此念吧。”
“我也只是把玄雍天子的遺詔告訴你們，至于玄雍天子為何這樣安排。”
“韓兵魁加入玄雍國不算久，或許不懂，可江大人你不是玄雍天子的心腹嗎？”
“難道也不明白？”
“還要來問我這個只與玄雍天子見過一面的大焱人？”
如果換了其他的玄雍朝臣在這里，只怕會有些懷疑徐年是不是在胡編亂造。
誰不知道玄雍天子一直以來青睞的都是皇子高殷呢？
即便高殷不幸罹難，高諶近來是得了天子青睞，玄雍天子在危難之際點了高諶繼位也說得過去。
可高諶之後呢？
玄雍天子也不是沒有其他的子嗣了，當真就不考慮其他人，來了個天下不可亡，有德者自可居之？
但江四十九的的確確是玄雍天子的心腹，他心中清楚徐年所言的這些話，的確像是陛下會做出來的決定。
方才江四十九的情緒激動，只是做出來的試探，試探徐年心中有沒有鬼，有沒有在這像是陛下做出來的決策里埋藏著屬于其自己的陰謀算計。
結果是……沒有。
江四十九沒有察覺到徐年存在任何不應有的情緒起伏，坦坦蕩蕩毫無愧色。
“我會回玄雍查明此事，如果屬實，我等自當遵從陛下遺詔，扶持高諶殿下繼位，但如果有半句虛假……徐年，你不要以為有高人相助，這天下之大便可以任你逍遙了！”
江四十九所說的高人，指的便是道祖。
江四十九先前入侵徐年魂魄的時候，雖然那恐怖至極的氣息與道祖能夠匹配得上，但因為從巫祖處繼承下來的記憶，他認為道祖不可能在徐年的體內。
再到之前。
在不知不覺中忘記了徐年，然後又記起了這位能夠以一己之力影響到大戰勝負的大焱鎮國公。
最開始忘記的時候，還因為韓子荊推演五百名凌天功龍甲軍突襲鎮離城一戰的結果，推斷出大焱王朝有一張強大的底牌。
江四十九當時還琢磨著，是道祖因為某種他不知道的原因，出手抹去了這張底牌。
但當這張“底牌”回歸之後，江四十九重新記起了關于徐年的一切，就已經有些懷疑自己在徐年體內見到的那道身影，其實就是道祖了。
或者那就是道祖的一縷分身，為其選中的人充當引路人。
不是如此的話，如何解釋視天地萬物為芻狗，理應不會偏袒任何一方的道祖，卻在玄雍與大焱這場大戰的關鍵時期，幫了大焱王朝一把，把玄雍引入了危局之中呢？
完全抹除一個人的存在，這是唯有那位道祖才能做到的事情，可抹除之後又重現世間，這看著像是後悔了，消去了將其完全抹除的天罰。
問題是那位執掌天道無情絕性的道祖，當真會有後悔這種情緒嗎？
重點是這時間實在是太巧了。
徐年被世人忘記，導致玄雍大軍主動出擊大焱南境，切斷了自己的退路，如今就算記起了徐年的存在，也已經只能硬著頭皮打下去，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埋葬在大焱王朝的土地上。
江四十九沒法不去懷疑。
道祖或許不偏袒大焱王朝，但卻架不住其選中的人是大焱王朝的鎮國公，直接或間接地利用了天道之力，直接導致了在沙場上算無遺策的兵魁韓子荊，做出了這等冒進的決定。
問心無愧的徐年淡定地說道︰“那就麻煩江大人盡早查清楚，盡早解決徐世威引發的天魔之患了。”
江四十九沉聲說道︰“這不用你說，如果徐世威當真敢背叛陛下，我自然要讓他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不過既然陛下只是委托徐國公傳來遺詔，現在遺詔已明，徐國公是否該將陛下的龍袍歸還于玄雍了呢？”
蕭光笑了，他笑嘻嘻地說道︰“這話說的，我們鎮國公千辛萬苦替你們的皇帝奔波，這剛回來還沒喝上幾口水呢，你們就向鎮國公討上東西了，這說得過去嗎？好歹先表示表示吧？”
有棗沒棗，先打一桿子再說。
況且玄雍龍袍這種傳國信物級別的好東西，就這麼白白給了出去，蕭光實在是覺得虧。
不過徐年朝著蕭光搖了搖頭，蕭光頓時老實地閉嘴了。
“這龍袍是玄雍天子所托之物，如今既然已經說清楚了，也已經告訴了你們玄雍天子的遺詔，自然也該將龍袍還于你們。”
徐年不是故作大方，彰顯仁義。
只是玄雍天子說起來也算是犧牲自己助了徐年，徐年轉頭就把別人的龍袍給昧了下來，確實有些說不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