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子荆跟着徐世威巡视了一番边境防线，确实有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想要问一问。
“徐大人，我奉陛下之命，率领大军出征大焱，再到如今被大焱击败，零散逃回来还能够收编的残部，应该是百不存一。”
“但即便把这些残部都算上，以现如今边境防线上的这些兵力，即使徐大人的防线布置滴水不漏，想要拦住来势汹汹的大焱军队，依然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或许是我才疏学浅，在兵法上还有许多需要向徐大人学习之处，所以还请徐大人指教，该如何守下这边境？”
韩子荆指出来的是一个刻不容缓的大问题。
之前韩子荆所率的那支大军，已经是集结玄雍国力打造而出了。
如今那支大军已奉着玄雍天子的命令战败在了边境之外，虽然打出了虽败犹荣的战功，让大焱王朝折损了更多的兵力，但是大焱王朝毕竟国力强盛地大物博，补得上兵力缺口。
可是玄雍国呢？
就韩子荆所知，以玄雍国的底蕴，想要再凑出一支十万规模的大军，都得动摇各地的防线才行了。
“韩兵魁问得好，这也正是我欲展示给韩兵魁的关键，请跟我来吧。”
徐世威带着韩子荆走下了城头，但却没有去军营，也没有去某处深山老林，而是带着韩子荆回到了独山城，来到了一间位于城中繁华地带的寺庙。
庙里的香火鼎盛，里里外外随处可见虔诚的信徒，向着供奉在此地的神明叩首祈福。
但是之前也肩挑过镇守边境之责的韩子荆，却根本不记得独山城里还有这么一座寺庙。
更认不出来在此地受香火祭拜的神明有何来头。
韩子荆向同行的江四十九问道：“江大人，独山城里有这么一座寺庙吗？”
江四十九也摇了摇头。
徐世威笑着说道：“这是一间神庙，是在韩兵魁出征，我奉陛下之命接手边境防务之后，才建起来的一座新庙。”
一座新的神庙？
这下韩子荆更好奇了，他这次兵败而归才多久，算起来也就十几天，这间神庙何以从新建发展到香火鼎盛？
总不能是徐世威按着头，逼着全城百姓，都来信仰这新庙里的神明吧。
图什么呢？
若是个当地豪强建的神庙，或许是图香火钱，但是徐世威显然有更大的野心，不像是掉进了钱眼里的人。
况且韩子荆问的是守住边境的兵力从何而来，徐世威带他来这神庙里面，即便当场把装满的功德箱给掏空出来，难道那些铜钱就能换来兵力了吗？
韩子荆跟着徐世威一路走进了神庙大殿，看见了受众人跪拜，沐浴在香火之中的神像。
这是韩子荆从未见过的神像。
神像雕刻出来的是一位魁梧高大的男子，其双目空洞失去了瞳孔，张开的口中吐出来的不是舌头，而是一条巨蟒。
江四十九疑惑道：“这是什么神明？”
这也是韩子荆心里的困惑，他从未知晓世间还有这样一位神明。
不过如今能够显现出神迹的神明本就寥寥无几了，传下来的多是一些与习俗有关的信仰，流传在各种鲜为人知的山村当中。
徐世威从哪里挖出来了这么一尊奇怪的神像，韩子荆其实倒没多在意，他更在意的是为什么这神像能受到这么多人的祭拜，又与现在玄雍边境急需的兵力补充有什么干系。
徐世威说道：“疠虺，也可以叫祂万蛇之神。”
万蛇之神？
韩子荆看向了跪拜万蛇之神的信徒们，他们都跪在地上，上半身不断重复着叩拜的动作。
走进大殿时，韩子荆没怎么注意，现在再仔细看去，恍然发现这叩拜的动作其实有些别扭。
有几分像是蛇在地上蜿蜒爬行。
韩子荆不禁问道：“万蛇之神？从未听说过，这是历史悠久的玄雍本土神明吗？徐大人是用了什么法子，让这么多人成了万蛇之神的信徒？”
徐世威说道：“韩兵魁误会了，不是我让他们成了万蛇之神的信徒，我哪有本事操纵他们的信仰呢？只是如今这兵荒马乱的世道，谁能给他们一个盼头，他们自然就愿意信谁。”
对此，韩子荆有些狐疑，毕竟魔念祸心也不是什么闻所未闻的传闻。
先例就有大焱天子和佛门大方丈普济。
徐世威要是告诉韩子荆，他是用魔气扭曲了这些人的信仰，让他们信了万蛇之神。
韩子荆也不会觉得奇怪。
但是江四十九听出来了徐世威说的是实话，好奇问道：“徐大人的意思是，这位万蛇之神显露过神迹，引来了这些信徒？”
徐世威没有解释，而是看向了受到众人叩拜的万蛇神像，直接问道：“你们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神使大人的吩咐，我等自然是不敢怠慢，如今已经准备妥当了，就差神使大人一声令下了。”
这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
韩子荆回过头，只见一名赤膊壮汉走了进来，他形象硬朗，但是声音却有着化不开的阴森之意。
与其目光相对，韩子荆有种被某种盘踞在阴影之中的阴狠毒物盯上的毛骨悚然感。
徐世威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先由疠虺你演示给我看看。”
疠虺。
韩子荆确信自己没有听错，但这不是刚刚徐世威介绍的万蛇之神的名字吗？
为何用来称呼这赤膊壮汉？
难道他……不，祂就是万蛇之神？
大焱镇国公口中的那些投靠天魔才得以重现世间的神明，万蛇之神疠虺或许正是其中一员？
同样察觉到此事的江四十九，与韩子荆的反应截然不同，他笑着说道：“之前从大焱镇国公口中便听说了玄雍如今有神明相助，原本我还将信将疑。”
“如今亲眼见到，也算是坐实此事了。”
“好，这可真是好事，有神明相助，证明我们玄雍是顺承天意，必将能够取代大焱王朝，登临正统。”
天降祥瑞，神迹显化。
放在过去确实被认为是天意的显现，但是韩子荆相当怀疑，这些投身天魔的神明，当真还能代表什么天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