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蒲同益跟自己想到一塊去了，高諶的心里多少有些歡欣鼓舞，這算是他這些時日里，听到的為數不多的好消息了。
“蒲師所言，正是我心中擔憂，若不是被父皇命令安心靜養不能出戶，我正欲去找蒲師商議，是否該尋幾位御醫去看望父皇。”
蒲同益飲了一口茶，搖搖頭，輕聲說道︰“陛下若真是有了疾，只怕是心疾，單單是尋來醫術高明的大夫只怕是沒什麼用。”
“為何？縱然是心疾，雖然難治，但也不是無方可用，只要……等等，蒲師的意思是，這不是藥石能治的疾病？”
蒲同益點了點頭，說道︰“殿下可知道之前大焱天子深陷 癥，時常做出昏聵無智的決定，險些將如今大焱朝廷仰仗的鎮國公都推到了朝廷的對面去？”
這些事情，高諶自然是知道的。
當時的大焱天子深陷在 癥當中，大焱朝廷暗中尋遍了名醫，都無人能夠治好這 癥，張弘正等一眾大焱忠臣，費了好大勁才將大焱天子的昏庸政令捅出來的窟窿一個個填上。
張弘正也是在這一時期，兩肩挑起了大焱社稷，一度被視為“二皇帝”。
之所以不是站皇帝，是因為張弘正在大焱朝堂上都不需要站著。
險些把鎮國公推到大焱朝廷對面那樁事，自然是說那大焱天子是如何亂點鴛鴦譜。
這樁事即便是在玄雍都有一些戲說，還有添油加醋的版本，說是鎮國公原本有兩小無猜的青梅竹馬，就這麼被硬生生拆散了。
高諶沉聲說道︰“蒲師的意思是，父皇如今與當初的大焱天子一樣，都深陷在 癥之中？可是就我所知，大焱天子當初的 癥，其實不是疾病，而是魔氣所致……”
高諶越說聲音越低，因為他忽然想到，當初大焱天子似乎還是被魔氣纏上了，而自己的父皇如今可是主動接觸了魔氣。
雖然父皇口口聲聲說他的凌天功能夠駕馭魔氣，但高諶很難不把父皇的種種異常，懷疑到魔氣的頭上。
這不正好就與當初糾纏著大焱天子，險些摧垮了大焱社稷的 癥，有了同樣的來源了嗎？
天魔。
當真是這天下萬禍的源頭。
蒲同益直接便將高諶沒說出口的給挑破了，直言道︰“沒錯，大焱天子的 癥是魔氣所致，如今我們陛下只怕也是受到了魔氣污染，深受魔念所害，才會朝令夕改，屢屢用新的命令推翻了舊命。”
高諶嘆了一口氣，問道︰“既然蒲師也這麼覺得，那我們現在該做什麼？讓父皇不再修煉凌天功，我們只怕是難以做到，但有蒲師在，也許我們能夠阻止凌天功繼續傳播下去？”
如果高諶和蒲同益聯手，一個是天子器重的皇子，一個權傾朝野的太傅，他們不必求得陛下開口，暗中使些手段，是有可能截住凌天丹的。
沒有了凌天丹，凌天功便無從傳播了。
“阻止凌天功的傳播，這是當務之急，但僅是如此只怕還不夠……”
話音未落，大地忽然一陣震動，茶杯里的茶水都晃得沖出了杯沿，灑在了桌上。
那幾名原本守在門口，看著高諶不讓他出去的太監與護衛，連忙沖了進來。
“殿下、蒲大人！地龍翻身，請速速避難……”
高諶和蒲同益走出了屋子，來到了空曠的前院之中，所幸這震動沒有進一步變強，很快就平息了下來，宮殿並未坍塌。
有驚無險。
高諶向著太監護衛們揮了揮手︰“好了，既然是虛驚一場，你們下去吧。”
“謝殿下……”
“殿下，你看那是什麼？”
太監護衛們告退下去，回到了大門處繼續值守，高諶正轉身回屋，卻听見了蒲同益的聲音。
這聲音當中，還略微有些發顫。
高諶順著蒲同益面朝的方位，抬頭望去，只見在天地之間，仿佛架起了一道黑色橋梁，源源不斷的黑氣逆流而上，在天上蔓延開來，匯聚至更遠處，變成了遮天蔽日的黑雲。
高諶忽然感覺到一陣心悸，仿佛有什麼東西滲進了他的身體里，噬咬著髒腑。
他沒有辦法探查到那麼遠的地方，但卻有種不言而喻的直覺，在告訴他這是何物。
“那是……是魔氣？”
“是魔窟里沖出來的魔氣，魔氣匯聚成的魔雲，籠罩了玄雍的邊境。”
“徐世威……他到底做了什麼？”
高諶咬牙切齒，垂在身體兩側的雙手攥成了拳頭，因為用力過度，指節微顫發出了 嚓 嚓的輕微聲響。
徐世威做了什麼，現在還不得而知，但是有一點顯而易見了。
高諶和蒲同益剛剛說的，通過截留凌天丹來遏制凌天功傳播的打算是行不通了。
這魔氣都已經涌入了天地之中，哪里還用得著本質就是濃縮魔氣的凌天丹呢？
不過蒲同益剛剛的話也沒說完，“還不夠”的後文，倒也正與此景相呼應了。
皇子與太傅回到了屋內，接著飲茶。
“截留凌天丹，只怕是還不夠，如今玄雍魔氣的源頭，在于魔窟，更系于徐世威這一個人的身上，他若是不死，玄雍只怕難有寧日，陛下所受的魔念 癥也難以根除。”
高諶目光一凝，沉聲問道︰“徐世威武藝高強，如今又掌握著神鬼莫測的天魔之力，蒲師可是已經有了什麼計劃？”
蒲同益笑而不語，飲了一口茶。
這讓高諶相信蒲同益應該是有了方向，而不是提出了一個根本做不到的難題。
可這方向會在哪兒呢？
高諶皺了皺眉頭，他低頭沉思，注意到方才灑在桌上的那些茶水，倒映出了人影。
高諶和蒲同益皆在其中，可除了他們兩人以外，竟然還有第三人。
高諶猛然抬頭，這才發現在蒲同益的身後，不知何時竟然多出了一個人。
看清這人的面容後，高諶瞳孔驟縮，脫口而出的話語里面，滿是驚愕。
“徐世威！？”
徐世威什麼時候回了京城進了皇宮，怎麼會出現在蒲同益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