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世威難道是跟著蒲同益一起來的？
自己剛剛和蒲同益的對話，他全都已經听到了，蒲同益也已經背叛了玄雍，投靠了天魔？
一連串的疑惑，因為恐懼而在高諶的腦海里滋生，但他很快又冷靜了下來。
“不對……你不是徐世威？蒲師，這是怎麼回事？”
如果蒲同益真的已經和徐世威沆瀣一氣了，根本沒必要演這麼一出戲，犯不著跑到自己這個都已經被禁足的皇子面前套什麼話。
蒲同益看到高諶這麼快就從驚愕中鎮定下來，欣慰地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殿下，此人確實不是徐世威，但他的名號想必你也不會陌生。”
“三奇之一。”
“千面百相的盜首白去蹤。”
高諶在判斷出面前的徐世威並非是徐世威時，其實就已經猜到了位列三奇之一的盜首，但當蒲同益真正坐實了其身份，高諶還是難免有些難以置信。
“盜首前輩，您……為何願意幫助玄雍？”
盜首絕不是玄雍朝廷的人，恰恰相反，之前玄雍朝廷在四方島上的計劃，本可通過不死藥控制住八方錢莊大東家熊天韋，繼而控制住整個八方錢莊，聚攏天下錢財。
這一原本能夠為玄雍國提供巨額錢財的計劃，便遭到了盜首的橫插一手。
雖然最終的失敗，不能全怪在盜首的身上，但盜首絕對是出了大力氣。
何況還有其他的一些跡象表明，盜首雖然不能說是大焱朝廷的人，但至少在大焱和玄雍之間，他的立場偏向于大焱朝廷，玄雍國的幾樁無果疑案，都有可能是這位盜首所為。
例如高殷攔截攜帶不死藥方子逃往大焱王朝的李夷吾，從李夷吾的身上搜出了一封鐵證如山的親筆信，可當高殷將李夷吾連著那封信帶回皇宮面見天子時，信上筆墨卻成了詩詞歌賦的隨筆交流。
這樁案子，至今都沒有線索，但正是因為毫無線索，盜首便免不了嫌疑。
扮成了徐世威的盜首，無論是聲音還是儀態，都與徐世威一模一樣，如果不考慮其他因素，僅看其人，高諶絕對不會懷疑面前的就是徐世威本人。
“幫你們玄雍？二皇子殿下這話可說得不對，我與你們只是各取所需而已，你們想要徐世威的命，而我恰好也想要徐世威身上的一樣東西。”
高諶詢問道︰“盜首前輩要的是什麼？”
盜首沒有解釋︰“問這麼多做什麼？反正我要的不是他的命，不跟你們搶不就得了。”
這話听著有點別扭。
即便都是要徐世威的命，難道就需要搶了嗎？
但是高諶听明白了言外之意，頷首說道︰“我明白了，請盜首前輩放心，我們只要徐世威身死，關閉魔窟，還玄雍江山一片安寧，至于徐世威身上的東西，都屬于前輩……”
……
“站住，你是什麼人？來獨山城做什麼？”
“軍爺，我是大夏來的儒生，此番來玄雍國，是為了去子規書院訪友，需要途經獨山城。”
“訪友？可有文牒？”
“有的，有的。”
“你這文牒……有些年頭了吧？行吧，你進去吧。”
“多謝。”
獨山城的守城官兵沒有過多為難自稱是前來訪友的大夏儒生，一來這文牒確實是有，二來如今的玄雍本就是易進難出。
只是很難想象，在這個節骨眼上跑來玄雍訪友得是心有多大？
老儒生走入了城門，在和官兵們擦肩而過時候忽然停了下來，指著天上問道︰“軍爺，請問一下，這天上黑雲是何物？我以前也來過玄雍，卻頭一次見到這麼奇怪的雲彩，真是怪哉。”
“什麼怪哉不怪哉，這可是好東西，是陛下賜給我們的……算了，跟你個老東西說這麼多做什麼，反正與你無關，要進就趕快進，別在這里擋道。”
說話的官兵，在話到一半的時候深吸了一口氣，露出了陶醉的神情，就仿佛是品到了什麼瓊漿玉露，不勝美味。
原來在玄雍人的眼里，魔雲是玄雍天子賞賜下來的寶物嗎？
司馬彥心中想著，走進了獨山城，發現那名官兵的反應並不是什麼孤例。
按照常理來說，百姓們理應對這遮天蔽日的魔雲感到畏懼，生出一些恐慌來。
但這座獨山城里的百姓卻並非如此。
他們時不時抬頭望著天上魔雲，都與那名官兵一樣露出了陶醉的神情，甚至有時候會浮現出一抹貪婪，似想要把魔雲據為己有。
只有極少數的百姓，會因為頭頂的這片魔雲而惴惴不安。
這大多數與極少數之間的重要區別，在于是否修煉了凌天功。
司馬彥尋了一家賣米粉的鋪子坐下來。
這會兒不是吃飯的時辰，鋪子里的客人寥寥無幾，不過店家已經燒開了鍋，在備著佐料。
在切菜的時候，粉鋪店家時不時抬眸看一眼天上的魔雲，流露出深深的不安，然後低下頭，繼續忙碌手中的活計。
“店家，來一碗粉。”
“好 ，您要二兩還是三兩？要肉臊、肉絲，還是大片肉？”
“肉絲，二兩。”
“您有無忌口？”
“都放。”
司馬彥坐在了緊挨著灶台的位置上，當店家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粉，他一邊吃，一邊仿佛隨口地問道︰“店家，這天上的黑雲是什麼？”
店家愣了一下，詫異道︰“您不是玄雍人？”
司馬彥搖了搖頭︰“我是大夏人。”
店家苦笑著搖搖頭，回到灶台前繼續切菜︰“那您這來的時候可不算好，天上黑雲是陛下賜下來的東西，那些練了神功和信了神的人，倒是喜歡得很，但我嘛……唉，我總覺得心慌，可也說不上是慌在哪兒，或許只是頭上頂著這麼大一片黑雲，不見什麼天光，心里不自在？”
其實不是不自在。
天地生靈，對魔氣本就有近乎于本能的厭惡，唯有那些已經接納了魔氣的人，才會如痴如醉。
司馬彥又問道︰“信了神？什麼神？”
咚咚咚——
店家利落地切著菜，隨口答道︰“好像是叫什麼萬蛇之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