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將掌握了道韻，視作學會了寫字，那麼徐年現在展現出來的這一法術，便相當于是寫出了一篇錦繡文章。
錦繡文章當然也是由一個個字組成，但能夠寫字和能夠寫出錦繡文章之間的差距，卻是許多人用了一輩子心血去填，都填不平的鴻溝。
可這鴻溝，徐年卻僅僅是听了三言兩語，僅僅是看了一遍，便已經越過去了。
司馬彥縱然見多識廣，曾經與儒家聖人爭大道，此時此刻感受著那些被大道氣息點綴得熠熠生輝的天地字帖，也仍然是震撼不已。
若非親眼所見，實在難以相信。
徐年見司馬彥好一會沒什麼反應，還以為是自己做得不對，問道︰“司馬家主這是怎麼了？可是我有什麼地方弄錯了？”
司馬彥苦笑著搖搖頭︰“不，沒有，你……徐國公做得很好，只是好到讓我有些震驚，甚至是有點嫉妒了。”
這嫉妒說的是真的。
司馬彥覺得自己要是也有徐國公這悟性，當年說不定就不會輸給儒家聖人了。
徐年謙遜地說道︰“機緣巧合而已，司馬家主謬贊了……”
謬贊？
司馬彥可不覺得自己這是什麼謬贊。
不過既然徐國公如此低調謙虛，他也犯不著在這種事情上較真論個結果出來。
現在也不是時候。
“嘶嘶嘶——”
司馬彥看向了那幾名魔化信徒。
這些天地字帖，本就是為了這些萬蛇信徒準備，用直接到有些粗暴的方法，將他們對于神明的信仰撕碎。
成功自然是成功了。
這一次的天地字帖，等于是司馬彥和徐年聯手施展，幾名萬蛇信徒即便在神力和魔氣的加持下，也不過是擁有了媲美六品境的力量，哪可能扛得住呢？
隨著“神”字支離破碎，被象征著天地規矩的那些字所取代，萬蛇信徒們的信仰也隨之土崩瓦解，原本起著引導作用的神力，也在頃刻間消散了。
失去了神力。
但是這些萬蛇信徒身上的魔氣沒有跟著一同消散，而是開始了暴走。
就仿佛是順流而下的河水，在這河道突然消失之後便沒有了約束，變成了一場洪澇，肆意沖刷著周圍土地。
魔氣脫離了神力有意引導的軌跡，肆意洗禮著萬蛇信徒們的身體，他們那早已魔化過的非人身體，在這一刻繼續魔化，就連人形也不復存在了。
“咕嘰咕嘰——”
魔化信徒們的身軀在膨脹，肌肉瘋漲撐破了肌膚，肌肉里的經脈也在不斷變得粗硬，刺破了血肉，仿佛是一截又一截破土而出的枝芽，鮮血在其中流動。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這些鮮血枝芽結出了一顆果實，像是一個肉球，只不過皮是一層肉膜，里面充斥著黃色黏液，黏液之中似乎在孕育著什麼東西，時不時撞在半透明的肉膜上，透出一截黑色輪廓。
每一名魔化信徒，都結出了一顆果實。
蕭光臉都白了幾分，被惡心到了︰“這就是……魔物的樣子？徐國公，你之前面對的魔物，都長得這麼惡心嗎？”
徐年解釋道︰“魔物長得千奇百怪，雖然普遍都扭曲畸形，倒也不是每個都這麼惡心。”
徐年見過的魔物已經不少了。
但論惡心程度，方才在他眼前發生的這種變化，也著實算是非同一般的了。
韋良玉的臉上也明顯有些掩飾不住的厭惡︰“我見過羊生崽的場面，剛從母羊體內生下來的小羊，被一層肉膜裹在胎水里，和這肉球極為相似。”
隨著韋良玉的話音落下，那一顆顆肉球也從經脈上掉了下來。
“啪嗒啪嗒——”
在此起彼伏的水囊炸開的聲響中，那些泛黃的胎水灑了一地，里面孕育出的東西也隨之顯露了出來。
狹長的蛇身，遍布著和頭發一樣的細長毛發，再到最前頭原本縴細處陡然變粗，頂著一顆人頭。
原本的身軀，則像是耗盡了養分，變得萎靡枯槁。
蕭光看見這人頭蛇，故作夸張地跳起來後退了一大步︰“臥槽！這什麼鬼玩意啊？蛇長了毛發，還頂著一顆人頭？我今晚上指定是要做噩夢了！”
剛剛有幾名魔化信徒，現在就有幾條人頭蛇，這已經是徹頭徹尾的魔物了。
就如人厭惡魔物，魔物也對人類帶著天生的敵意。
那些人頭蛇看到了周圍的幾個人，沒有任何猶豫，顯露凶性噴吐出魔氣，便露出獠牙沖了過去，要把這些人類撕碎。
可惜的是。
周圍這幾個人，遠不是幾只剛被孕育出來的魔物能夠對付的強敵。
司馬彥一揮筆，墨不必成字，僅僅是一道墨痕甩出，那些長著頭發的蛇軀連同人頭，都在這一筆之下爆開，只剩下魔氣緩緩消散。
司馬彥揮散了貼在帳篷里的那些字帖，收了神通，皺著眉頭說道︰“這麼看來，沒有了神力之後這些魔化信徒會失控，他們會被魔氣進一步侵蝕，實力也略有長進。”
蕭光說道︰“失控之後還變得更難對付了？那這不是白忙活了？”
司馬彥笑著搖了搖頭︰“也不算是白忙活。”
“魔化信徒顯然听得懂話，至少他們信仰的神明能夠差遣他們，但是魔物本就少智，多數都與凶蠻野獸無異，這些被魔氣扭曲而成的人頭蛇，顯然不具備什麼神智。”
“玄雍國應該使喚不動這些人頭蛇。”
“更甚至，這些人頭蛇或者其他魔化信徒失控後變成的魔物，可能還會分不清敵我。”
魔物對人族的天生敵意，可不會區分是玄雍人還是大焱人。
而且從另一個方面來想。
如果玄雍國有本事使喚“人頭蛇”這類魔化信徒失控變作的魔物，那麼從一開始就沒必要讓神力來引導魔氣了。
何必多此一舉呢？
蕭光一拍大腿，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原來如此，可以使喚的魔化信徒比起這些不能使喚的魔物，顯然是魔化信徒更有用。”
“那麼我們接下來也就不必正面強攻對上那些魔化信徒了。”
“先想辦法來個釜底抽薪，毀了魔神們的神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