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廟被毀，會怎麼樣？”
“那些信徒的信仰，目前主要還是系在神廟里的神像之上，一旦神像被毀，他們與我之間的聯系便會被抹去，我將無法再繼續賜下神力。”
韓子荊繼續問道︰“沒有了神力，那些人會如何？”
癘虺笑著說道︰“沒有了神力引導，僅憑他們自己的身軀根本無法承受住體內的魔氣，魔氣會在瞬間將他們的魂魄連同肉身徹底扭曲，變成瘋狂而又殘缺的魔物。”
韓子荊重復問道︰“殘缺？”
癘虺篤定地點了點頭︰“嗯，也只可能是殘缺的魔物，真正的魔物怎麼說也是名副其實的神明眷族，哪是那麼好當的呢？”
“這些弱小凡人的身體與魂魄根本承受不住轉化成魔物的完整過程。”
“與其說是魔氣把他們變成了殘缺魔物，倒不如說是魔氣利用他們的身體與魂魄作為材料，像是捏糖人一樣，捏出了扭曲的怪物。”
“當然了，人捏出來的糖人好歹有模有樣，是門技術活，但魔氣捏活人，可從來都是隨心所欲，捏出來的往往是千奇百怪。”
韓子荊回想起那些匍匐在萬蛇神廟里，如蛇一樣在地上扭來扭去的萬蛇信徒。
他們身體里能鑽一條毒蛇出來，這就已經夠反常的了。
可听癘虺這意思，一旦失去了神力，那些萬蛇信徒還會魔化成更令人不快的存在。
“既然如此，癘虺大人為何要將信徒們的信仰，系在神像之上，而不是直接系在自己身上？”
癘虺笑著解釋道︰“韓大人不是神明也不是信徒，不懂這些也正常，但這件事可不是韓大人想的那樣，不是我想系在哪兒就能系在哪兒的。”
“世間那麼多寺廟，韓大人不會以為都是在充場面吧？”
“睹物思人，凡人思念故人，有的時候都需要以物來寄托，何況是凡人需要仰望的神明呢？”
“凡人可看不清神明的樣子，他們能夠看清的只有神像，對于絕大多數信徒來說，他們再怎麼虔誠，也總歸需要一個神像或者是類似的事物，才能向神明傳達自己的信仰。”
韓子荊確實不懂這些。
也無意去探究癘虺的這番話是正確的解釋，還是在為自己的消極怠工找尋一個借口。
現在他們要商議的問題關鍵，是這神廟既然不容有失，那麼該怎麼守。
大焱鎮國公的梅開二度，顯然不是吃飽了閑得沒事來獨山城里逛一趟，再隨便抓幾個人回去。
又不是需要用敵人首級來換功勛。
大焱鎮國公的目的相當明確，應該就是沖著萬蛇信徒而來的。
在那幾個萬蛇信徒被帶走後不久，癘虺也發現自己與那幾名信徒間的信仰聯系消失不見了。
不是人死之後的自然消散，更像是被直接切斷了。
這麼一來，大焱人在琢磨著什麼，其實也就不難猜出來了。
那個道不道儒不儒的大焱強者發現了魔化信徒的存在，已經將魔化信徒視為了需要解決的敵人。
大焱鎮國公擄走幾名魔化信徒，大抵就是在嘗試，嘗試用正面交戰以外的辦法，來解決掉這些將成為玄雍邊境主力守軍的魔化信徒。
司馬彥都能想到從信仰上下手，身為當事神的癘虺自然也想得到。
韓子荊問道︰“既然神廟與神像不容有失，那麼能否搬到後方，遠離邊境？”
癘虺搖了搖頭︰“搬不了，我之前不是與韓大人說過，那些魔化信徒也需要休息嗎？”
“回到神廟里祈禱，就是他們需要的休息。”
“況且即便能搬，韓大人這邊境防線能夠攔得住大焱軍隊，難道還能攔住那些大焱強者嗎？”
魔化信徒需要每隔一段時日回神廟里祈禱，就注定了神廟不能離邊境太遠，否則這來回就不方便了。
不一定能夠攔住大焱強者，也就導致了神廟其實在邊境還是後方，差距也都不大。
大焱要毀神廟，目的就是不想跟魔化信徒正面戰斗，那就只可能是派出強者潛入破壞。
不然的話，大焱大軍出擊肯定繞不開玄雍的邊境防線，先就得戰勝了魔化信徒才能去毀神廟。
可如果都戰勝了，再毀神廟的意義在哪兒呢？
韓子荊又問道︰“癘虺大人有把握守住自己的神廟嗎？”
癘虺又搖了搖頭︰“我們四神，若是各守自己的那一座神廟，肯定是守不住的，畢竟大焱一方，也沒必要非得對四座神廟同時發起襲擊，他們可以合力一處，我們卻得分守，這本就吃了虧。”
江四十九冷聲說道︰“真的是因為大焱合力所以你們才守不住嗎？不是因為你們一個個都貪生怕死，不想擔風險，遇到強敵便萌生退意？”
癘虺神情未變，淡定地說道︰“要不要擔風險，得看有多少的收益，若是為了三瓜兩棗就去拼上性命，這應該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吧？”
江四十九又問道︰“那這次讓你們守住自己的神廟，也是在守三瓜兩棗嗎？”
癘虺搖頭說道︰“自然不是。”
江四十九冷哼一聲，沒再言語。
盡管癘虺說得斬釘截鐵，但江四十九可沒這麼快就忘記癘虺是如何滿臉堅定地說，若是大焱強者來犯第二次，自己定然是全力出手。
可結果呢？
別人真來了第二次，癘虺的全力出手就是出手到一半然後連忙護住己身，放人從面前溜走。
單靠癘虺 們自己守不住神廟，韓子荊便得把那四座神廟納入重防之中，好在這些神廟本就位于邊關重地，倒也不至于分得太散。
商議完後，癘虺下了城頭，回了神廟。
江四十九依舊守在韓子荊的身邊，詢問道︰“韓大人，你有多少把握守住？”
韓子荊略作沉吟，輕聲說道︰“實話實說，我沒什麼把握。”
“這已經不是沙場對壘了，我這點修為境界，在你們這種層次的強者戰斗中，能夠起到的作用實在有限。”
“尤其是，雖然徐大人命癘虺四神听從我的號令，但看這樣子， 們連江大人的話都不怎麼听，只怕是更不會怎麼理會我這個凡人的命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