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尽管大焱大军势如破竹，在杀入玄雍境内后连破城池。
但可惜的是。
即便在如此绝境之下，有江四十九的死命相护，加上韩子荆本身的兵道造诣确实登峰造极，硬是搏出了一线生机，逃出生天了。
回到了玄雍京城，华阙城。
不过韩子荆与江四十九已经不是首批从边境上逃回玄雍京城的了。
……
“……让你们守五天！区区五天都守不住吗？你们四位神明，配合兵家魁首占着玄雍边境的地利，竟然仅仅守住了三天，就被大焱人打下独山城了？”
华阙城里的徐世威看着逃回来的风雨三神，他的愤怒溢于言表。
原本只要守住这最后五天，借着魔气对玄雍江山的侵蚀，天魔便能重现世间了。
但现在玄雍国土沦陷，还是被受天地认可的正统王朝大焱给打了下来，便相当于是这条构建已久、本可以恭迎天魔临世的通道塌了一块。
至关重要的天魔临世，不仅被迫拖延，还多出了许多的不确定性。
“边境丢了，神庙没了，还死了一个！你们……你们这个神那个神的，到头来就这点本事？”
徐世威阴沉着脸，厉声呵斥。
多年的苦心孤诣，眼看着大计将成，却在这临门一脚的时候出了这么大的差池。
他怎么能不气愤？
风禺三神脸色也有些难看。
风禺的五官因为情绪起伏而微微有些发颤，任谁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好不容易捡了一条命逃回来又被一番痛骂，心里都不可能会好受。
“吾等已经尽力了。”
“吾等是神明，但神明从来都不是无所不能的，不是你许什么愿，吾就能达成！”
“你怎么不看看你们玄雍和那些大焱人的差距有多大？”
“大焱人有那么多强者，那么多军队，你们玄雍有什么？守城的主力，要靠吾等的信徒，大焱强者来袭，还得靠吾等！”
“什么都指望着吾等吾等！你这个使者呢？怎么不见你亲临前线，率领大军反攻回去？”
一阵阵呼啸的风，随着风禺喷出的唾沫，刮过了徐世威的脸颊。
这倒不是风禺有意如此，只是情绪起伏影响到了天地间的风。
毕竟是货真价实的神明。
许是刮在脸上的风，带走了一些怒火，徐世威没有勃然大怒，他骤然冷静了下来，只是冷冷地看着风禺。
融和河夷心中一紧，默默向着风禺靠拢了半步。
这位天魔使者，在祂们的印象里，可算不上什么好相处的性子，如今风禺冲动之下说出了这番话，祂们猜不到徐世威会有什么反应，但祂们肯定是站在风禺这一边。
半晌的寂静之后。
徐世威忽然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本该亲临前线。”
河夷祂们稍微松了一口气。
祂们以为徐世威是出于大局考虑，还有用得到祂们这些神明的地方，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难看，所以顺坡下，退了一步。
但下一刻。
徐世威猛然抬手一抓。
天地间的风，骤然变得紊乱起来，横冲直撞还阴冷无比。
“啊啊啊——”
司掌天地之风的风禺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大量的魔气从祂的体内钻进钻出，祂只觉得仿佛有数千上万根针，刺穿了身躯与魂魄。
痛苦。
来自肉身和魂魄的双重痛苦，糅合在了一起，几乎要撕碎了风禺的本性，令魔气趁虚而入，将其重塑。
“徐世威，你做什么？！”
融怒而拔剑，但是这火焰大剑还没举起来，一道水流便缠上了祂的双手。
是河夷拦住了祂。
“河夷？你……”
河夷沉默无言，只是摇了摇头。
融咬了咬牙，放下了双手。
于是风禺的惨叫声，足足持续了半刻钟，响彻了这处距离玄雍皇城不远的京城名邸。
若非周围人皆知这处名邸已被皇帝御赐给了深受重用的臣子，仅是这惨叫声就得引来周遭巡逻卫兵的问询了。
半刻钟后。
魔气消弭，倒在地上的风禺爬了起来，祂再看向徐世威的眼神，一改之前的愤然，显得麻木而又空洞。
徐世威径直走向了风禺，他抬起手拍了拍风禺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说得真的很对，就该是我在镇守边境，或许情况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一时之间，融竟然有些听不出来，徐世威这究竟是在阴阳怪气，还是说出了真心话。
那么徐世威为什么不在前线呢？
是他不想吗？
是天子有命，不得不从。
“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了，既然边境已失，接下来我们该做的就是守护京城，此事你们就算是豁出这条性命，也不容有失，明白吗？”
风禺木讷地点了点头：“吾……知晓了。”
融皱了皱眉头，闭口无言。
河夷沉默了片刻，疑惑道：“那么魔窟呢？只要守住这华阙城，魔窟就不用管了吗？”
徐世威淡淡地说道：“魔窟？你们难道没发现吗？魔窟已经融入了玄雍，只要玄雍在，魔窟就在，哪里还用专门去守着。”
许是之前只顾着逃难的缘故，河夷这时候抬头望去才发现，原本从魔窟中冲出的魔气以及在边境地带汇聚而成的魔云，此时此刻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但那些魔气没有消失，而是弥漫到了空气之中，在这玄雍地界上化作了天地灵气般的存在。
两天后。
负伤的江四十九护着韩子荆和少量残余兵马回到了华阙城。
那些兵马皆浑身是血，仿佛是在尸山血海里打了个滚，入城之时，天上飘着细雨，他们走过的街面，涓涓血红在砖缝间蜿蜒，如同扎根疯涨的猩红根须。
不久后，徐世威便受到了天子召见，奔赴皇宫大殿，与群臣一同在现场听韩子荆亲自解释他这位兵家魁首的此次溃败。
“……此次臣辜负陛下重托，未能在边境上阻击大焱人，实在非战之罪。”
如果是别的将军打了败仗回来，开口就是非战之罪，群臣定然是嘘声一片了。
但这个人不是别人。
他是韩子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