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起了点小风，把雾吹得散了些，赵凡起夜查岗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那小姑娘还坐在营火余烬旁，妙蛙种子蜷在她膝头，她正就着月光，用小刀在新摘的橡果上刻纹路——仔细看，刻的正是常盘徽章上那道常青藤纹样。
听见脚步声她也没抬头，只把刻好的橡果递过来，橡果皮上还带着新鲜的木纹毛刺：“赵馆主，这个给你，就当是……谢谢你今天说的话。”赵凡接过来，橡果还带着小姑娘掌心的温度，纹路歪歪扭扭，却刻得格外认真，像把刚才说过的那句话，又扎扎实实刻进了木头里。
他想起自己当训练家的第一年，也曾给老教官刻过一模一样的橡果，那枚橡果现在还摆在道馆馆长办公室的窗台上，风吹雨淋二十年，纹路早被磨浅，可每次擦灰的时候，他都还能想起自己当时刻坏了七个橡果才成了这一个的心情。
天边慢慢泛起鱼肚白，常盘森林的鸟群最先醒过来，扑棱着翅膀掠过营地顶梢，年轻的训练家们陆陆续续从帐篷里钻出来，有人伸着懒腰喊妙蛙种子出来晨练，有人已经收拾好了背包，对着地图核对今天的行进路线。赵凡把小姑娘刻的橡果和昨天捡的落叶放在一起，塞进贴身的口袋，那里已经攒了半袋这样细碎的小东西——有十年前第一枚徽章的边角料，有往届优秀训练家留下的精灵贴纸，每一块都藏着一句没说出口的“一起长大”。
老教官去年退休的时候，把常盘道馆的钥匙交到赵凡手里，只说了一句“我把树种下去了，该你来浇水了”，那时候他还没太懂，直到今天摸着口袋里温热的橡果，看着远处背着包往森林深处走的少年少女，看着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妙蛙种子蹦跳着跟在小主人身侧，叶片上沾着的露水滚下来砸在草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湿痕——他懂了。
这条从常盘森林往联盟去的路，从来都是这样，有人背着精灵球出发，有人揣着故事回来，把踩平的路让给新人，把说过的话留给森林，等风把种子吹到下一片土里，自然会有新的绿荫，撑起下一段旅途。赵凡攥了揣口袋里的橡果，转身往营地入口走，今天还有新的一批训练家要报到，他该去开门了。
赵凡带着快龙耿鬼皮卡丘烈咬陆鲨九尾烈焰猴和多功能训练营的教官在常盘森林出口处等着新来的插班几个新人训练家午后的阳光透过常盘森林层层叠叠的叶片，在出口处的草地上筛下斑驳的碎金。赵凡斜靠着一棵半枯的老橡树，指尖无意识转着精灵球，快龙舒展着巨翼趴在不远处的缓坡上，淡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偶尔扇动一下翅膀，就卷起一阵带着松针清香的小风，把烈咬陆鲨颈边的鳍吹得轻轻晃荡。烈咬陆鲨懒得动，半个身子埋进暖融融的草堆里，只把脑袋搁在爪子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警惕地扫过森林深处，只有听见耿鬼躲在树影里偷笑时，才会不满地低吼一声。
耿鬼飘在树干的阴影里，半个身子嵌在树皮中，只探出半个脑袋和一双闪着狡黠光芒的红眼睛，时不时用暗影轻戳一下蹲在赵凡肩头的皮卡丘，皮卡丘被惹得炸毛，尾巴迸出细碎的电火花，噼啪一声打在草叶上，吓得藏在草窠里的刺尾虫一缩脑袋，飞快钻进落叶堆里。赵凡感觉到肩头轻轻一颤，笑着伸手挠了挠皮卡丘的下巴，皮卡丘立刻满足地眯起眼睛，蹭了蹭他的掌心，把刚才被耿鬼捉弄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九尾卧在旁边开得正盛的月见草丛边，九条蓬松的尾巴铺展开，像一团燃烧的橙红色火焰，尾巴尖偶尔扫过路过的蒲公英，雪白的绒球就打着旋儿飘向远方，它慢悠悠舔了舔爪子，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远处常盘市的烟囱，空气中飘来淡淡的烤树果香气，那是烈焰猴蹲在河边捡了干树枝生的小火堆，架着的几块甜桃树果正烤得滋滋冒油，甜香混着烟火气飘得老远。烈焰猴攥着树枝拨了拨火堆，火星窜起来，它咧开嘴笑了，手臂上的火焰跟着一跳一跳，引得停在枝头的波波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多功能训练营的李教官背着手站在路边，深蓝色的训练营制服衬得他身姿挺拔，他手里捏着一叠新训练家的资料，时不时抬头往森林入口望——按照约定，新人应该快到了。“赵凡，”李教官开口，声音带着风吹过的沙哑，“你当年入营的时候，也是从常盘森林走出来的，还记得吗？那时候你手里就攥着一只初出茅庐的皮卡丘，紧张得说话都打磕巴。”赵凡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笑了：“哪能不记得，那时候我迷路走了三天，出来的时候浑身是泥，还差点被快龙的翅膀扫进河里。”话音刚落，快龙低低吼了一声，像是在附和，尾巴拍得草地咚咚响。
就在这时，森林深处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夹杂着少年少女压低的说话声，还有精灵轻轻的呜咽声。李教官立刻挺直了脊背，伸手理了理领口，赵凡挑了挑眉，冲皮卡丘使了个眼色，皮卡丘跳到他的手腕上，圆溜溜的眼睛望向入口。树叶被分开，第一个走出来的少年背着大大的登山包，额头上满是汗珠，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受伤的妙蛙种子，看见路口站着这么多人和气势汹汹的准神兽，吓得脚步一顿，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跟在他后面的扎马尾的少女手里攥着精灵球，看见九尾蓬松的大尾巴，眼睛一下子亮了，忍不住小声惊呼：“哇，那是九尾吗？毛色也太漂亮了吧!”
赵凡笑了，往前走了两步，阳光落在他的肩上，他伸出手，声音带着少年人的爽朗：“欢迎出来，一路辛苦了，训练营的车在前面等着呢，先给妙蛙种子处理一下伤口吧。”烈焰猴把烤得金黄的树果串起来递过来，甜香瞬间裹住了几个累得够呛的新人，耿鬼从树影里飘出来，做了个鬼脸，吓得走在最后的小女生哇了一声，往旁边躲了躲，赵凡连忙拍了拍耿鬼的脑袋，示意它别调皮。风卷着常盘森林的草木清香吹过来，带着新的旅程的气息，李教官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念出第一个名字，阳光正好，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林野。”
李教官的声音落下，那个抱着妙蛙种子的少年猛地回过神，连忙绷紧脊背应声：“到!”他怀里的妙蛙种子听到声音，费力地抬了抬脑袋，背上的种子叶片蔫哒哒垂着，侧腹一道浅浅的爪伤还在渗着血丝，看得赵凡皱了皱眉，抬手召出精灵球：“我带了伤药，来这边平台处理吧。”
林野连忙跟着走过来，指尖都因为紧张泛着白：“麻烦你了……我们穿过森林的时候遇上了脾气不好的大针蜂，妙蛙种子为了挡冲过来的蜂针被刮到了，我只带了简单的止血草，不知道够不够……”赵凡动作麻利地拆开伤药包装，冰凉的药剂碰到伤口时，妙蛙种子抖了一下，却硬是没哼出声，只往林野怀里缩了缩，惹得林野心疼地摸了摸它的头顶。“没问题，只是皮外伤，”赵凡给伤口缠好透气的绷带，笑着拍了拍林野的胳膊，“它很勇敢，你带得很好。”
第二个名字随即响起：“苏晓棠。”刚才惊叹九尾的马尾姑娘立刻应声，蹦蹦跳跳地站出来，眼睛还是黏在九尾的尾巴上挪不开：“报告教官!我是苏晓棠!”九尾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慢悠悠抬了抬脑袋，甩了甩其中一条尾巴，风里瞬间带上了淡淡的狐香，苏晓棠眼睛更亮了，小声问赵凡：“我、我能摸一下吗？”赵凡还没开口，九尾已经主动站起身，慢悠悠晃到她面前，把尾巴尖递到她手边，苏晓棠屏住呼吸轻轻碰了一下，蓬松柔软的毛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她忍不住差点发出感叹，连忙捂住嘴憋了回去，那小心翼翼的样子逗得树下的耿鬼又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最后一个名字落定的时候，那个刚才被耿鬼吓到的小女生攥着衣角走出来，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叫沈星……”她的精灵球在掌心晃了晃，一只嫩黄色的伊布从球里钻出来，怯生生扒住她的裤腿，只露出半个脑袋看过来，和它的训练家如出一辙的害羞。沈星攥着精灵球小声补充：“我穿过北边草丛的时候，捡到了它……它和原来的训练家走散了，我本来想带它一起出森林，到训练营再求助的。”
李教官点点头，翻完最后一页资料合上本子：“三个孩子都到齐了，比原定时间早了两个小时，比我当年带的上一批新人强。”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停在柏油路上的白色露营车：“东西放车上，常盘市的精灵中心已经提前预留了床位，今天先休整一天，明天开始入营训练。”
林野把包扎好的妙蛙种子轻轻放在草地上，抬头望着赵凡身边的烈咬陆鲨，又看了看天上慢慢盘旋的快龙，眼睛里满是向往：“赵凡前辈，你这些精灵都好厉害……我以后也能培养出这么强的伙伴吗？”赵凡蹲下身帮皮卡丘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毛，皮卡丘蹭蹭他的脸颊，他笑着看向三个眼里闪着光的新人：“当然能，训练家和精灵的强从来不是看起点，是看你们愿意一起走多少路，吃多少苦。”
烈焰猴把烤得温热的树果分到三个人手里，甜糯的香气裹着阳光的温度，苏晓棠咬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好吃!比我之前在华蓝市买的还甜!”沈星也小口小口咬着，伊布凑过来蹭了蹭她的手心，她笑着把一小块递到伊布嘴边，眼里的怯意散了好多。
快龙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巨大的影子从草地上扫过，它低鸣了一声，朝着常盘市的方向飞去，提前去给车子探路。烈咬陆鲨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草屑，走在队伍最前面开路，尾巴扫开挡路的灌木，耿鬼飘在最后，时不时给躲在路边的野生精灵递一小块树果碎屑，整个队伍慢慢朝着出口外的公路走去。
阳光把一行人长长的影子拉在草地上，风里混着草木香、烤树果的甜和新旅程的期待，沈星牵着伊布，慢慢跟上前面的脚步，抬头就能看见赵凡和李教官的背影，路边的蒲公英被风卷着，跟着队伍飘了好远，飘向了充满未知却闪闪发亮的前方。
走出森林的那一刻，开阔的风猛地扑过来，带着常盘市城中心奶茶店的甜香，远处有轨电车沿着轨道叮铃铃驶过，红白色的车身擦过行道树的绿叶，惊落满街细碎的光影。白色露营车的引擎已经预热好了，司机师傅探出头挥挥手：“李教官，都等半天咯，上车吧!”
林野把登山包塞进车尾箱，抱着妙蛙种子坐到靠窗的位置，妙蛙种子窝在他腿上，绷带缠得整齐，又蹭了赵凡给的驱虫药膏，原本蔫下去的叶片竟慢慢支棱了一点，浅绿的叶片蹭过林野的手腕，惹得他低头笑个不停。苏晓棠一上车就凑到九尾旁边坐，她带的精灵是只蹦蹦跳跳的小海狮，此刻也凑过来好奇地闻九尾的尾巴，一人一精灵围着九尾叽叽喳喳，九尾也不恼，只慢悠悠甩着尾巴，偶尔用脑袋蹭一下苏晓棠的手心，惹得她小声尖叫。
沈星牵着伊布坐在赵凡旁边，伊布一开始还缩在她腿边，闻到皮卡丘口袋里揣的树果糖香味，悄悄探着脑袋往这边看，皮卡丘歪了歪头，掏出一块糖递过去，伊布犹豫了一下，叼着糖蹭了蹭皮卡丘的爪子，这下彻底放开了，挨着皮卡丘趴在座位上，小口小口啃起了糖。沈星看着这一幕，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小声跟赵凡搭话：“前辈，入营之后，我们第一天要做什么呀？我、我之前只在真新镇的研究所上过理论课，还没有实战过……”
“第一天不着急训练，”赵凡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笑着说，“先做个体能测试，再给你的精灵做个全身体检，顺便测一下你和精灵的亲密度，这些都是基础准备。等这些做完，李教官会根据每个人的情况定训练计划，不会一下子给你们太大压力的。”沈星点点头，摸着伊布软乎乎的脑袋，悬着的心放了一半。
车没开多久就到了常盘市精灵中心，乔伊小姐已经站在门口等着，吉利蛋推着小车站在她身边，看见林野怀里的妙蛙种子，立刻晃了晃晃着肚子上的蛋迎上来。“提前收到李教官的消息了，”乔伊小姐笑容温和，接过妙蛙种子放在推车上，“跟我来吧，再做个详细检查，消个炎，明天就能正常活动了。”林野连忙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赵凡比了个谢谢的手势，赵凡笑着挥了挥手。
安排好三个新人住宿，赵凡和李教官顺着精灵中心外的步道往训练营走，夕阳已经把西边的天染成了橘红色，快龙慢悠悠跟在他们头顶飞，影子盖着步道上的两个人。李教官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慢悠悠开口：“你说，这三个孩子，能走到联盟大赛的赛场上吗？”赵凡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皮卡丘趴在他肩头，望着天边归巢的波波笑了：“为什么不能？我当年不也只是真新镇出来的毛头小子，谁能想到我能拿到石英联盟的亚军？”
李教官被烟呛得咳嗽了一声，笑骂道：“你小子，还拿冠军亚军说事儿。”他顿了顿，看向远处训练营亮着灯的大门，“当年你跟这几个孩子差不多大的时候，站在我跟前，比林野还紧张，手里的皮卡丘都不敢放出来，现在都能帮我带新人了。”赵凡抬头看了看亮着暖光的训练营大门，门口的欢迎牌还刷着新的油漆，训练场那边隐约传来精灵对战的碰撞声，那是上一批留在营里备考的训练家在加练。
“时间过得真快啊，”赵凡轻声说，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沈星牵着伊布站在步道拐角，看见赵凡回头，犹豫着走过来，小声说：“前辈，我、我刚才整理东西，发现伊布好像有点发烧……我喊了乔伊小姐，她正在忙林野的妙蛙种子，所以……”赵凡立刻转身：“走，我带过去，精灵中心有备用的退烧药，伊布应该是在森林里受了凉，没大事。”
李教官看着赵凡跟着沈星走远的背影，快龙低低叫了一声，像是在感慨，李教官抬头拍了拍快龙的爪子，笑了：“走吧，我们也回去，明天一早，还有得忙呢。”晚风卷着常盘市的烟火气吹过来，训练营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映着远处常盘森林黛色的轮廓，新的故事，已经在橘红色的晚风中，悄悄翻开了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