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公里外，人鱼岛。
后山的泥水一点都不体谅办案人员，格外认真地黏在鞋裤之上。
因此县警队长现在的心情不太美丽。
他刚刚钻进山里，满头大汗。
可手下又匆匆跑来让他返回神社，说是案件有了眉目。
等他回到灵堂时，岛民们依旧聚集在一起守夜。
不过最中央的地方，已经为那名黑皮肤的年轻人让出了位置。
扫视一圈在场众人，县警队长故意板起脸：
“到底怎么回事？”
“是毛利侦探找到线索了吗？”
服部摇摇头，目光落在最前方的蒲团之上。
“是我有些眉目啦...”
“不过在此之前，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
“你们在仓库失火后，还有人见过君惠小姐吗？”
他声音传遍灵堂每个角落，一部分人左右张望后纷纷摇头。
服部心中一沉，脸上露出了然之色。
因为提到君惠的时候，还有不少人都下意识地望向长寿婆。
该死！
他们果然是知道的...
见状，县警队长凑到他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关于君惠的失踪，我们已经请求警视厅开始调查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思绪被拉回现实，服部把鸭舌帽扶正，语气变得认真：
“目前我们已知的两名死者都与庆典的中奖号码有关，甚至红叶都曾在后山中遭遇袭击。”
“两人的尸体上都带有编号的儒艮之箭。”
“因此凶手不是随便挑人下手，他在一开始就知道，今晚的庆典会有哪些人中奖。”
话音落下，县警队长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这个结论我们不是早就清楚了吗？”
“目前能够提前了解中奖名单的分别是君惠、长寿婆以及鸠山先生。”
“但也不能排除有其他人翻阅过名册。”
“的确如此...”服部深吸一口气，遥遥指向最前方：
“寿美小姐被吊在人鱼瀑布，黑江小姐被钉在渔网附近。”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杀人，更像借着人鱼诅咒的传说提前搭好的舞台。”
“但如果凶手的目的不是杀害中奖之人，而是为了行凶让她们二人中奖呢？”
能够操纵结果？
岛民们惊愕地望向他指着的老人，整个灵堂瞬间炸锅。
“你...你这小子在胡说什么！”
“她老人家都一百三十多岁了啊！”
“谁来把这个外乡人赶出去！”
似乎受到骚乱的影响，长寿婆搭着拐杖，终于缓缓回头。
注视着她平静的目光，服部嘴角噙着自信的笑意：
“所以问题就出在这里。”
“如果长寿婆真的是一位一百三十多岁的老人，她当然不可能完成这几起凶案。”
“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所谓的长寿婆，是由某人扮演出来的呢？”
此言一出，灵堂的骚动逐渐安静下来。
县警队长像是反应过来，脸色变了又变。
他刚要开口，直接被大阪黑鸡抬手打断：
“如果我的推理没错...两名死者以及失踪的纱织小姐，大概都与三年前的仓库大火有关吧？”
“她们应该做了什么伤害长寿婆的事情，关于人鱼的诅咒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传开的。”
目光锁定在最前方的老人之上，服部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说是吧？”
“君惠小姐？”
灵堂里的声音被这句话彻底按住，所有人的视线都压在蒲团上矮小的老人。
不知过了多久，长寿婆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身体，像在努力挣脱束缚。
她的肩膀仿佛彻底卸去重担，佝偻的身子缓缓挺直。
“还是被你发现了...”
“你的推理没错，她们活活烧死了我的母亲...”
属于年轻巫女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君惠伸手探进厚重的裙摆，解开束缚着双腿的扣子，身体终于从矮小的躯壳中彻底舒展。
她利索地撕开面具，目光扫过寿美的遗体，又落向外面的仓库废墟。
“三年前，寿美、黑江，还有纱织把我母亲锁在仓库里。”
“她们想知道长寿婆到底是不是人鱼，所以点了那把火。”
灵堂里一片死寂，服部的脸色露出了然之色：
“所以当时的长寿婆是由你的母亲扮演吧？”
“所谓的人鱼尸体没有下肢，也是像你这样双腿折叠绑缚造成的。”
君惠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至此，三年前的火灾、人鱼传说以及今晚死者与庆典的关系终于拼凑在一起。
服部没有说明那些足够明显的细节，目光扫过逐渐低下头的岛民。
“可三年前长寿婆已经换成君惠，你们真的没有发现吗？！”
“如果你们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止她...这些悲剧就不会发生！”
话音落下，君惠惊愕地抬起头，近乎麻木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什么意思？”
在场的老人把身体压得更低，没有人敢与她对视。
怔怔地望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君惠的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开始发抖：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了？...”
过去三年，他们每个人都曾站在自己面前低头行礼。
可为什么没有任何一个人拆穿她？
其中一名老人蜷缩着身子，额头重重砸在地板上：
“君惠...是我们对不起你。”
“其实那场大火后，我们原本已经决定不再举办儒艮庆典。”
“可是你穿上了长寿婆的衣服...我们也需要游客相信人鱼传说是真的。”
“大家都说...既然你愿意继续扮演，我们没必要拆穿这个谎言...”
君惠惨笑一声，眼眶逐渐泛红：
“可你们明明可以告诉我的...是我在用膝盖行走了三年！”
岛民们把头压得更低了，甚至有人开始小声啜泣，却依旧没有人敢看她。
视线扫过这些匍匐的身体，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在君惠的脑海浮现。
她的脸色忽然变得无比苍白，恨恨地咬着牙：
“所以长寿婆换人的时候...你们都知道是我的母亲被烧死吧？”
灵堂里的岛民仿佛全部被噤声，连刚刚的抽噎都停止了。
“呵...原来如此...”
又有一名老人终于抬起脑袋，声音越说越小：
“我们知道这样不对，是我们太自私了...”
“可是谁都没有勇气去告诉你。”
“我们一边觉得对不起你，一边又希望你能为这座岛撑下去...”
面对这些迟来的忏悔，君惠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原来这就是他们不告诉自己的原因吗？
可支撑岛上的传说又是母亲的遗愿...
就在这时，一道无比戏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像一记重重的耳光抽在每个人的脸上：
“集体沉默，集体受益，集体装作不知道...最后弯一下腰就算过去了。”
“这很小日子嘛！”
君惠原本松开的手掌猛然攥紧，刚生出的茫然被这句话硬生生地钉回心底。
启介抬眼望向门外，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大哥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