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摩周湖依旧没有露出全貌。
大雾贴着湖面不断翻涌，只有靠近岸边的浅水偶尔荡开几圈波纹，露出下面细碎的火山砾。
此时两人已经穿过一片湿漉漉的针叶林，似乎刚刚所有的沉重，都被留在雾气氤氲当中。
站在岸边看了半晌，克丽丝终究是没忍住发问：
“所以你带我走了那么远，是为了看石子吗？”
林佑安瞥了一眼湖面，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至少水还是很清的，能看到湖底的样子。”
其实两人住的别墅就在对岸，可是现在连个影都没看到。
除了雾，还是雾...
望着白茫茫的湖面，克丽丝轻抿着嘴唇。
还不如在院子里躺着呢...
转身钻进林佑安的怀里，贝姐缓缓仰起脑袋，凑近他的耳边：
“小鬼，反正没好看的...要不我们回去吧？”
“啊...不再走走吗？我们才刚出来啊...”
下意识地低头迎接她的目光，林佑安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几下。
等等...这眼神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若有似无的呢喃擦过他的耳畔：
“真的不回吗？”
克丽丝伸手勾起他的领带，眼中隐隐有水光潋滟：
“以后如果你再想看我穿学院风...可能要等好久喔...”
湖面上的雾气开始变得不安分，缓缓缠上岸边，似乎想进行一场大胆的冒险。
就在这时，浓雾深处忽然传来一片满是抱怨的声音：
“班长...这就是你说的神秘の湖吗？可我看了半天都只有雾啊...”
“难道不神秘吗？我们走了半小时都没找到湖在哪里...”
“可我妈还让我多拍摩周湖的照片给她看呢。”
“你可以拍那个写着‘摩周湖’的指示牌啊！”
“当初到底是谁让他当班长的...”
有些意兴阑珊，克丽丝松开他的身体，自顾自地取出墨镜，还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
林佑安循声望去，原本空空荡荡的山道冒出了许多人影。
大约有三四十个十四五岁的学生，陆陆续续从雾里走出。
估计是来秋游的。
看到湖水的那一刻，这群小萝卜头吵吵嚷嚷地跑至岸边，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喜悦，似乎全然忘记方才对班长的抱怨。
见此一幕，林佑安牵起贝姐的手想要往回走。
但克丽丝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似乎在想什么有趣的事：
“小鬼，你读书的时候也会像他们那样吗？”
“我很好奇你天真烂漫时的样子。”
回想起这辈子的读书经历，林佑安好笑摇头：
“不会呢...起初同学里面只有铃木绫子和启介会跟我说说话。”
“而且我15岁就大学毕业，其实一直在跳级。”
“大部分的人现在我连名字都忘了。”
贝姐哑然一笑，顺手扶正被她扯歪的领带。
倒是没看出来这个小鬼那么不合群。
“那你现在不会遗憾吗？”
“这应该是人生当中最难得的时光吧？”
目光重新投向那群满脸欢笑的小萝卜头，林佑安自嘲般地轻叹一声：
“虽然不想承认，但会有那么一丢丢吧...”
“毕竟是日漫式的青春，当时还是东瀛最黄金的十年。”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又无所谓地笑了笑：
“其实我每跳一级，大部分同学和老师都会被我揍一遍，几乎没人敢跟我亲近。”
“哈？为什么...”
“要他们把历史课本全交出来烧了，有人不愿意。”
克丽丝：“......”
好吧，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那学校不会开除你吗？”
“有老头子罩着怕什么？”
“呵...你该不会是因为打架才被迫跳级的吧？”
林佑安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满脸鄙夷地说道：
“这么跟你说吧...以东京大学微电子工程系教授的平均水准，让我来当他们的导师还差不多。”
克丽丝微微一愣，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不像是在吹牛...
再联想到大夏的晶圆厂...
所以这小鬼其实是个理工男呀？！
原来不禁逗是有原因的。
就在这时，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传入两人的耳中：
“哥哥、姐姐，能麻烦你们帮我们拍几张合照吗？”
两人转身看去，一名扎着双马尾的女孩站在几步之外，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胶卷相机。
不远处，小萝卜头不知何时站成了好几排，几乎都在搓着手取暖，正齐刷刷地投过来希冀的目光。
但林佑安完全一副莫挨老子的模样。
他刚想抬手拒绝，双马尾眉眼弯弯地再次开口了：
“之后我也可以给哥哥姐姐拍一张合照喔...”
此言一出，林佑安便感觉后背被轻轻推了一下。
“额...那行吧。”
两人跟随着双马尾缓缓走向湖边，还没走几步，那群少男少女已经开始起哄。
“哇！！他们难道不是明星吗？！”
“你们看那个姐姐的头发好漂亮，居然是银月色的！”
“欧巴！！欧巴！！！太帅了！”
“喂喂喂，我们班什么时候混进来女棒子了？”
好在现在两人都戴着墨镜，哪怕有知晓他们身份的学生，大概也认不出来。
来到众人面前，双马尾把相机递给眼前的大哥哥，便急匆匆地跑回队伍里。
林佑安撇撇嘴，拉下墨镜露出两只眼睛，举着相机开始一通胡扯：
“前面那个又高又丑的，站到后面去，别挡着我看女生们的大长腿！”
“还有后面特别寒碜的那个...”
“对！说的就是你！尽量别把脸露出来，拉低你们班的颜值了。”
“赶紧笑起来啊！难道还要我哄你们吗？！”
但这些话似乎没有引起不满，反而奇怪地引来一阵哄笑：
“你的嘴好毒诶！该不会早上吃河豚了吧？”
“大哥哥你到底行不行呀，不行就让给那位漂亮姐姐拍嘛！”
“而且摄像头的盖子都还没取下来，你在摆什么poss！”
克丽丝有些扶额，没好气地给他后背来了一巴掌。
“你逗他们做什么？人家等下还要给我们拍照呢...”
面对众人的七嘴八舌，林佑安轻哼一声，但还是调整好角度，把这帮小萝卜头全收进镜头里。
“全体都有了！觉得那个姐姐美不美...”
“超级美！”
咔嚓——！
“觉得哥哥和她配不配...”
“很般配！”
咔嚓——！
这群小萝卜头挺上道的嘛！
似乎被眼前的青春所感染，林佑安嘴角微微勾起，又给他们多拍了几张。
但克丽丝已经捂住脸颊，直接躲在了他的身后。
这群孩子离开以前，她打死都不会取下墨镜！
真的会有亿丢丢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