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掌柜没有再坐回去。
他看了看领队，又看向周浪，最后只是将袖口一拢。
“行，那你们先商量。我那边还等着装货，不奉陪了。”
说完，他便出了排档。
小满等人离开，才端着茶壶过来添水。领队却没心思多喝，跟周浪说好晚些回来，便也赶去了码头。
眼看刚坐满的桌子又空了，小满忍不住问：“老板，这批鱼还备吗？”
“先留着，等他们把出船的事安排好。”
周浪将几只空杯放到托盘上，转身回了后厨。
这笔生意他想做，可真让船期耽搁了，提前把鱼全烤出来也没用。眼下先顾好店里的客人，总不能为了等一句话，连晚市也不开了。
天色暗下来时，陶海终于回来了，进门便接过小满递来的水，一口喝了大半杯。
“怎么样？”周浪问。
“已经有几样到船上了，剩下的还扣在他那边。问他什么时候送，就说要重新安排。”
陶海放下杯子，没好气地摇了摇头。
“领队直接另外找人了。干粮买得到，灯油和绳索也有，就是得分开跑几家，今晚还得留人搬一趟。”
“来得及？”
“来得及，多花些钱和工夫。领队说这回要是让了，下次出船还不知道要让什么。”
陶海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只钱袋，放到柜台上。
“二十四份，六百七十二金币。钱先给你，明天午后照常走。”
周浪清点过菜钱，让小满收好，随后跟陶海问清了离港的时辰。
两人将送菜的时间定在开船前，既不让做好的一直放着，也不至于等人都解缆了才赶过去。
“那些补给的订金呢？”
“领队会留人跟他算，不能为了追这笔钱，把船也耗在这里。”
陶海说完，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小满听见，忍不住笑了。
“你还没吃饭？”
“跑了一下午，哪顾得上。”
“那先坐着，我让老葛给你做一份。”
周浪朝窗边指了指，也没继续追问何掌柜的事。
商队有自己的安排。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二十四份鱼按时做好。
……
临近午市结束，周浪已经将处理好的旗鱼分成几批，摆在后厨的长案上。
这次用量比试菜多得多，不能一次把魔力铺满整张案板，图快反倒容易顾此失彼。他仍是一块块处理，完成一批便停下来缓口气，再接着做下一批。
老葛把烤架清理好，将烧透的炭拨开，留出几处火力不同的位置。
“这边旺些，那边缓些。你要是忙不过来，我替你看着普通菜。”
“行，今天这批鱼我来。”
周浪将手擦干，先把第一批鱼片放上烤架。
炭火烘着鱼肉，油脂渐渐渗出。他一边留意火候，一边维持肉中魔素的流转。等外层烤出焦纹，再翻面刷汁，没有让旁边帮忙装盘的小满来接这一段。
第一批出炉时，老郑正好把车推到后门。
“送哪几只？”
“装好的这几盒先走。到船边交给陶海，让他们先分给到了的人，别等所有菜齐了再吃。”
这批鱼吃的是临用前的效果，不能为了凑齐二十四份，将先做好的都压在后厨。
老郑应下，将食盒摆稳，推着车出了巷子。
周浪继续烤第二批。
小满往前堂送了一趟菜，回来时，身后却多了个人。
何掌柜。
他停在后厨门外，先看了看案上那些鱼片，随后才开口。
“周老板，已经做上了？”
“客人付过钱了，当然要做。”
周浪翻过一片鱼，没有离开烤架。
何掌柜闻着里面的香味，目光在空下来的食盒上转了一圈。
“昨天那事，咱们可能有些话没说到一起。今天这批，就照你的价。我那边也有货要送，正好一起带过去。”
“已经有人送了。”
“我瞧见了。不过往后你总要找人送，何必每回自己操心？”
周浪将烤好的鱼片夹起，放入盘中，这才回头看他。
“帮忙送货，可以算送货的钱。接了你一趟车，就要把船队的客人全交给你，那我做不了。”
何掌柜的脸色沉了些。
“我也得有得赚，才好替你找生意。”
“那就谈你介绍来的生意。眼前这批，是陶海他们自己找来的。”
两句话下来，何掌柜没有再提替他送菜。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道：“船上的采购可不是只有一盘鱼。为了这一点事闹得大家都不痛快，对谁也没好处。”
周浪听见这句，干脆将空出来的夹子放下。
“他们另外找的货已经在装船，你也不必在我这里试了。这批菜照常做。”
何掌柜盯着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小满却已经端起装好的食盒，从门里出来。
“麻烦让一下，烫。”
何掌柜只能侧身避开。
等小满再回头时，他已经出了店门。
周浪没有追出去，转身将最后一批鱼放上烤架。
炭火还旺着，鱼肉一落下去，便响起轻微的滋滋声。
……
最后一批送去码头时，周浪也跟着去了。
商队的几条船已经装得差不多，陶海正指挥人往舱里搬干粮，脚边还放着新买来的绳索。几个搬货的伙计满头大汗，显然刚忙过一阵。
领队见周浪过来，朝旁边的船梯招了招手。
“这边，贺远法师他们已经吃上了。”
周浪将食盒递过去，又看了眼码头上剩下的货。
“都齐了？”
“齐了。昨晚多跑了两趟，今早才搬完。”
领队说着，揉了揉眼下，显然也没休息好。
周浪正想让他先去吃点东西，身后却传来车轮声。
何掌柜带着一辆货车到了，车上放着几只木桶，还有捆好的干粮袋。
他没有再找周浪，径直来到领队面前。
“东西给你送来了。昨天不是不送，是装车的人手没排开。现在赶上了，也不误你的船。”
领队看了一眼那辆车，没有让人去搬。
“昨天我问过你两次，你都没给准话。我们另外买的已经入舱了。”
“买来的留下备用也行，这趟的东西本来就是给你备的。”
“船舱不是空着等你塞。我昨晚已经让人告诉过你，没交的这部分取消，订金另结。”
何掌柜看看敞开的货舱，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些僵了。
他伸手碰了碰桶盖，又看向舱里已经码好的干粮，没再劝领队将这车货留下。
“真要这样？”
“就这样。往后的补给，我们也会另找人。”
领队说完，叫来一名留守蓝湾的伙计，让他跟何掌柜去处理未交货的那部分钱，自己则转身催人收起空绳。
没有再给对方留着这趟买卖。
何掌柜在货车旁站了一阵，终于叫车夫掉头。刚才还准备往船上卸的东西，又原样拉了回去。
陶海从舱里出来，正好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早送来，哪有这些事。”
领队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吃饭，待会儿轮到你值守。”
几人上了船，贺远已经把自己的空食盒收好。见周浪过来，他先抬了抬右手，随后笑道：“这回上船，倒比从前多了一份把握。”
“该做的准备照样得做。”
“那是自然。船上的防护早就布好了，这道菜留给需要临时出手的时候用。”
贺远说完，便去跟其他人商量出港时的分工，没有再当着周浪的面试一轮法术。
周浪和老郑把空盒收回，沿船梯下了岸。
身后的船手已经开始解缆，陶海站在船边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提起了自己的盾牌。
老郑推起车，问周浪还回不回店里。
“回，午后还能歇一会儿。”
“那先等我一下，我去前边拿个东西。”
老郑把车交给他，朝不远处一条刚回港的渔船去了。周浪正准备找个阴凉处站着，却见那船上拖下来一张破网。
网中还有鱼，可腹侧都缺了肉，有几条更是只剩下半截。
船主揪起一角网，气得直摇头。
“刚咬过一拨，又来一拨。连着收了两网，全给那群东西抢了！”
周浪停下脚步，朝那堆残缺的鱼看了过去。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