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
“我也想知道。”
船主将破网往甲板上一扔，弯腰捡起一条只剩半截的鱼。
“下网的时候还好好的，往回收就不对了。网底下跟着一片青灰色的鱼，逮着网里的就咬。我们赶紧往上拉，结果越拉，它们抢得越凶。”
周浪接过残鱼看了看。断口处露着碎肉，鱼腹两侧还有几道细长的切口。
不像全是牙齿咬出来的。
老郑已经上船，从船主手里接过借出去的绳索，顺势蹲在破网旁边。
“多大的鱼？”
“大多七八斤，有几条明显更大。身子扁，游起来，两边的鳍像刀片一样张着。”
船主伸手比画了一下。
“其中一条挤进网里，鳍边亮了一下，旁边那条鱼身上当场就开了口子。要不是我收得快，连那半截都剩不下。”
老郑听到这里，抬头望向他。
“不会是裂鳍鲳吧？”
“你见过？”
“以前见人卖过，听说鳍边能伤人，处理的时候得先按住。活的成群抢食，我倒没见过。”
周浪来了兴趣：“几阶的？”
“六阶。”
船主听得直皱眉，又看了一眼甲板上的破网。
“难怪这么难缠。网里本来就有鱼，挣扎起来又缠成一团，全让它们盯上了。”
“在哪儿碰见的？”周浪问。
“南边石塔外头，再往东一点。我两网都下在那一带，第二网隔了挺远，还是跟来了一群。后头我就没再下了，犯不着拿网喂它们。”
船主将位置说清楚，又开始收拾剩下的鱼。那些缺头少尾的只能便宜卖，完整的则另外装箱，免得混在一起坏了价钱。
周浪帮着将手里的残鱼放回去，转头看向老郑。
“那个地方远不远？”
“坐我的船过去不用多久。”老郑拿好绳索，“你想去？”
“去看看。要真是没做过的新鱼，正好带一条回来尝尝。”
老郑望了一眼天色：“那就现在去，晚点还能赶回来。”
两人先把推车送回排档。周浪跟小满交代了去处，取来钓竿，又检查了一遍钓组。
钓旗鱼时用过的钢丝前导已经有了磨痕，他换上另一副，把带回来的旧钓组收好，另装了一小盒贝肉作饵。
小满听说他还要出海，忍不住问：“不是刚送完菜吗？”
“码头上有人碰见一种新鱼，我去找找。”
“那我可不先跟客人说，等你带回来再说。”
“对，没带回来，咱们就先别惦记着卖。”
周浪拎起钓具袋，跟着老郑出了门。
……
船绕过石塔外的礁岸时，周浪便将分潮钓竿上的空钩放入水中。
探潮随之展开。
这一带水下有几道起伏的石脊，鱼群正在石脊两侧穿行。周浪留意了一阵，忽然察觉有一群游得极快的鱼从外侧赶了过来。
原本聚在石脊旁的小鱼顿时散开，细碎的动静混在一起，很快便冲出了原来的位置。
“前头有东西在追鱼。”
老郑放慢船速。没过多久，水面上便接连蹿起几条小鱼，紧跟着，一道青灰色的鱼身在浪下翻了过来。
周浪看清了它向两侧张开的胸鳍。
那鳍边泛着一层浅浅的亮光，擦过一条来不及逃开的小鱼，水里顿时散出一缕血色。
后方几条鱼随即扑了过去。
“应该就是它们。”
周浪收回空钩，换了逐浪钓竿，将一块贝肉牢牢挂好。
老郑没有把船开进鱼群中间，而是停在外侧，方便周浪将鱼引到没有石脊的水面。
鱼饵刚沉下去没多久，探潮里便有两道动静转了过来。
其中一条抢在前面，猛地叼住贝肉，竿尖跟着一沉。
周浪立即扬竿。
中了！
水下的鱼被钩住，猛地向一旁冲去。周浪握稳鱼竿，沿鱼线送出魔力，将它转向石脊的动作带偏，随后便开始收线。
这条鱼的冲劲不小，不过与先前的裂浪旗鱼相比，还远没到让他难以招架的地步。
鱼身在水中一转，周浪也看得更加清楚了。青灰色的背部，扁宽的身体，向外展开的胸鳍边缘十分锋利。
老郑已经拿起抄网。
“这条看着有十来斤。”
“先别下网，等我带近些。”
周浪话音刚落，神色忽然一变。
又有鱼过来了。
而且不止一条！
几道动静从后方迅速追近，目标正是被他钩住的那条鱼。最先赶到的一条贴着它的腹侧掠过，胸鳍边缘骤然亮起。
水下立刻翻起一片浑浊的血色。
“连自己同类也抢？”
周浪赶紧加快收线，可受伤的裂鳍鲳挣扎得更加猛烈，鱼线绷得笔直，一时根本拉不快。
他当即施展截流，截住后方涌来的一股水流。两条追近的鱼身形一偏，中间总算空出了一点距离。
周浪趁机收回鱼线。
可另一条鱼已经从侧面赶了上来，张口咬住猎物的尾部，猛地向下一扯！
竿尖上的拉力骤然加重，紧接着又忽然一轻。
老郑一网兜下去，提上来的鱼竟然只剩下前半截。
两人看着网里的鱼，一时都没说话。
周浪低头看了看鱼竿，又看了看水下还没散开的鱼群。
好家伙，鱼还没上船呢，就先替他分走一半了。
老郑将抄网放进空鱼箱，拿工具压住仍在抽动的鱼身，才让周浪上前取钩。
即使受了这样的伤，那两片胸鳍仍不时张开。鳍边的亮光正在逐渐消退，却还不能直接伸手去碰。
图鉴信息随即浮现。
【裂鳍鲳】
【六阶·魔法海鱼】
【特点：常成群逐食，可将魔素凝聚于胸鳍边缘，近身切割猎物；争食时会攻击受伤的同类。】
还真是专门追着受伤的咬。
周浪将钩取下。老郑按住鱼身将它处理好，放进铺着冰块的鱼箱里。
“怪不得那船主越收网，它们越抢。”老郑道，“网里的鱼全挤在一起，挣也挣不开，可不就等着它们来吃吗。”
周浪没有立刻重新挂饵。
他望着鱼群散去的方向，仔细回想刚才的动静。
最开始咬钩时，后面的鱼并没有立即扑上来。直到那条鱼挣扎着被拉离鱼群，才有几条追过去，先划伤，再抢肉。
单论一条，自己完全拿得住。麻烦的是中钩以后，还得防着其他鱼过来分食。
“要不换个地方？”老郑问，“找条落单的。”
“先试试能不能把它们分开。”
周浪取出剩下的贝肉，切了几小块，让老郑投在船尾一侧。自己则换回分潮，将空钩送进那片水中，留意鱼群的反应。
贝肉缓缓下沉，很快便引来几条裂鳍鲳。
后方的鱼发现同伴聚过去，也跟着改变方向。其中一块贝肉被水流带远，两条鱼追了出去，剩下的仍围着另外几块争抢。
鱼群之间顿时拉开了一段距离。
周浪盯着竿尖，没有急着动作。
不过片刻，追出去的两条便吃完返回，再次混进了鱼群里。
“能引开，就是太快吃完了。”
他收起鱼钩，转头向老郑问道：“你船上有没有能装饵的小网袋？孔小些，能漏味道，又不容易让它们一口全吃掉的。”
“普通网袋哪经得住它们划。”
老郑想了想，指向放在船尾的一只旧饵笼。
“那个倒能试试，是以前装饵诱鱼用的。不过也不是专门防六阶海鱼的，真让它们围上来，怕是撑不了多久。”
周浪过去拿起来看了看。笼子不大，外侧是一圈细铁条，里面还能再套一层网，免得碎饵直接漏光。
“只要能撑到我把另一条引远，就够用了。”
他先将笼子的提绳和扣口检查了一遍，随后把剩下的贝肉装进去，重新拿起逐浪钓竿。
老郑接过饵笼，等着他的示意。
周浪却从那半条裂鳍鲳身上切下一小块鱼肉，挂到了钩上。
“既然连同类都吃，那就试试这个。”
他把鱼钩放向船的另一侧。
“你先引住那一群，我把肯跟过来的往外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