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只赤口旋螺进箱时，吴海春已经学会躲着壳口了。
杜兴把网一提上来，他便伸手帮忙托住网底，等螺往箱子里倒，又赶紧侧开身子。果然，一股水擦着箱沿喷了出去，落在旁边的甲板上。
“还来这招。”
他看着那只缩回壳里的大螺，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周浪收起鱼竿，朝老郑招了招手。
“先换个地方停船，做饭。吃过再来。”
老郑把船绕到岛礁背风的一侧，停稳后又看了看周围，这才让赵衡去帮忙收拾食材。
周浪选了其中最大的一只。
壳口封得严实，里面的肉缩得很深。他没有拿厨刀去硬撬，而是垫好布，用船上备的工具敲开螺壳，再沿着附着的位置将肉取下。
这么大一个壳，里面的螺肉倒也没让人失望。
足部厚实，清理干净以后，放在案板上仍有沉甸甸的一团。
赵衡看着周浪去掉内脏，又将螺肉上的黏液搓洗干净，有些惋惜地瞧了瞧旁边的碎壳。
“壳还挺好看的。”
“想留一个？”
“我家小子喜欢这些。以前带个拳头大的回去，他都能玩上好几天。”
“回头挑个空壳。这个敲碎了，别带回去划着手。”
周浪说完，将洗好的螺肉切开，先看了看里面的纹理。
这东西常年贴着礁石，肉虽然厚，纹理却很紧。真照着普通海螺的大小切块，下锅稍久，恐怕就得拿后槽牙慢慢磨了。
他切下两小片，一片略厚，一片切得更薄，分别放进滚水里试了试。
厚的那片入口有韧劲，嚼了几下才断。薄片却脆得多，鲜味也出来得更快。
周浪又调整了一下刀的方向。
这回切下来的螺片薄而宽，遇热微微卷起，放入口中，牙齿一合便断开了。
成，就这么切。
他把余下两只也收拾出来，螺肉切好，放在盘里备用。
船上的小厨房地方不大，周浪却用得挺顺手。灶台是按他的意思装的，伸手就能拿到调味罐，案板也不必用完一次收一次。
赵衡在旁边看了一阵，主动接过装着碎壳和内脏的桶，给他腾出地方。
锅里的水重新滚起，周浪将螺片分批下锅，等到熟透便立即捞出沥水，没有让它们继续泡着。
薄薄的螺片装进两只盘子，铺上切好的葱丝，再浇一勺热油。
滋啦一声，葱香顿时冒了出来。
少许调好的酱汁沿着盘边淋下，周浪端起盘子，眼前随即浮现出提示。
【料理：葱油赤口旋螺】
【品质：珍品】
没有特殊效果，不过周浪刚才已经尝过味道，对这道菜并不失望。
“吃饭了！”
吴海春等的就是这句话，帮忙把饭端出来，等几人都坐下，便夹起一片螺肉放进嘴里。
他原本还准备多嚼几下，谁知牙齿刚一用力，螺片便脆生生地断开了。
葱油裹着鲜甜的汁水，嚼起来没有半点费劲。
“这就是刚才那只？”
周浪正给自己盛饭，听得好笑。
“你看着我收拾的，还能换了不成？”
“不是，我是没想到能这么脆。”
吴海春说完，又夹了一筷子，转头看向老郑。
“难怪你总跟着周老板出海，船上也能吃成这样。”
老郑笑着端起碗：“别光顾着说，再说那盘都让你夹空了。”
杜兴没有跟着打趣，只是吃饭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不少。赵衡则夹起一片，对着光看了看，发现薄得连背面的葱丝都能隐约瞧见。
“难怪要切这么薄。我先前跟船，煮的螺肉都是一大块，吃一口能嚼半天。”
“想吃大块的也有做法，不过今天先吃这个。”
周浪给自己留了几片，才把盘子往中间推。
吃过饭，几人将东西收拾好，重新回到那片礁石外。
知道了赤口旋螺的习性，后面的收获便顺利了许多。周浪负责找位置，杜兴和赵衡轮流下网，吴海春帮着换饵。
也不是每次都能捞上来。有一只刚进网便喷着水冲了出去，再把网放回去，等了许久也不见它靠近。
周浪没有在这里耗，换过两处地方，直到活水箱里又添了六只，才招呼老郑返航。
这趟是新船第一次正式出海，摸清了螺的地方，也试过了船上几个人如何配合，没必要非得等到天黑才回去。
……
寻鲜号回到码头时，附近几条渔船也正往岸上搬货。
赵衡刚掀开鱼箱，便有个收海货的男人凑了过来。
“今天抓了什么？”
他说着往里面一看，脸上的兴致顿时淡了些，却没有离开，反而伸手拨开上面搭着的湿布。
“红口的大螺啊，这东西肉硬，不好出手。你们有多少？”
周浪正收拾钓具，闻言看了他一眼。
“六只。”
“十二金币，我都收了。你们省得再往渔市搬。”
吴海春听得一愣。
他是不知道这种螺该卖多少，可船上几个人忙活了大半天，还搭了不少贝肉，就换十二金币？
“不卖。”周浪道。
那人抬起头，这才认出他来。
“原来是周老板。你买的这条船？”
“嗯。这批我留着做菜。”
“那更不合适。”
那人指了指箱里的螺，语气倒像是在替他着想。
“这种螺我收过，鲜肉煮出来跟皮带似的。晒干了卖，还能慢慢泡发炖汤。你要端上桌，可别让客人坏了牙口。”
吴海春刚想说自己中午才吃过，周浪已经将箱盖合上。
“谢谢提醒，我们已经做过了。”
见周浪不肯卖，那人撇了撇嘴，也不再纠缠，转身便往旁边的渔船去了。
隔着几步，周浪还能听见他和另一个收货的人说话。
“花钱买条大船，出去捞一箱硬螺。这东西要真那么好卖，还能留到现在？”
老郑正从舱里出来，听见这句，皱眉看了过去。
周浪却已经扶住了鱼箱另一头。
“先搬吧，赶得上晚市。”
回到排档，他让老葛腾出活水箱，将六只赤口旋螺安顿好，又把提前谈好的带路钱结给吴海春。
吴海春没急着告辞，先将中午的做法向老葛夸了一遍。
“薄薄一片，脆得很。我还是头一回知道螺肉能这么吃。”
老葛听完，笑着看向周浪。
“看来晚上又有新菜了。”
“葱油螺片，一份用半斤螺肉，十二金币。先收拾两只，剩下的养着。”
周浪洗过手，重新系好围裙。
小满把新菜告诉客人时，还有人以为是以前吃过的螺，等问清是刚从外海抓回来的六阶海物，便让她上一盘尝尝。
那人正坐在门边，身旁还摆着两只装船具的长木匣，看样子是刚从码头回来。
没过多久，一盘葱油螺片便端到了桌上。
客人先夹了一片，嚼过之后，又招呼同行的人动筷。
“吃这个，脆。”
周浪没有守在桌边等人夸，送完菜便回了后厨。新买的船还停在码头，店里的生意也照样得做。
晚市渐渐热闹起来，小满又接连报进来几份螺片。
周浪正切着第二只的螺肉，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们还真卖上了？”
他抬头一看，竟是码头上那个收海货的男人。
对方跟着门边那桌的客人进来，显然是认识的。桌上的人已经吃了大半盘，见他盯着看，便笑着问：“你刚才不是说，这螺只能晒干了炖汤吗？”
“我说的是那种红口的大螺。”
“就是那个，周老板刚才说过了。”
周浪将切好的螺片交给老葛，让他先放到一旁，又从盆边拿起一块带着红色壳口的碎壳。
“没换，下午你看的那批。”
那人看了看碎壳，又看看桌上的菜，终于没再说话。
客人顺手给他递了一双筷子。
“尝尝不就知道了。”
他夹起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古怪。
周浪将碎壳放回去，继续切肉。
那人站了一会儿，还是凑到了后厨门口。
“周老板，这螺肉是怎么弄软的？”
“没弄软。取什么位置、怎么下刀、在锅里待多久，都得合适。”
“怪不得……”
他又朝盆里的螺肉看了两眼，搓了搓手。
“以后我要是收着这种货，给你送来？”
周浪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可以，活的，先看货再谈价。”
对方刚露出笑容，周浪便又补了一句。
“不过下回谈不成生意，也不用站在我船边替我操心。能不能做菜，我比你清楚。”
那人脸上一僵，干笑着应了两声，退回前堂去了。
老葛往外看了一眼，没问发生了什么，只把腾好的盘子放到周浪手边。
小满恰好进来报菜。
“门边那桌再加一份螺片，刚来那个人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