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箱刚抬上寻鲜号，老郑便迎了过来。
“买着什么了？”
“鱼苗，状态不太好，我先去处理一下。”
周浪让杜兴帮着将箱子抬进舱室，随后便叫他去歇着，自己关上了门。
箱盖揭开，那条最小的镜斑星鲽已经歪在角落里，鳃盖还在微微翕动。
周浪没有继续折腾箱里的水，直接打开随身鱼塘，查看深水礁床区的环境。
这片区域的水温比基础海水区低，越往深处，水压也随之增加。岩礁之间有些沙地，经过上次扩容，原本狭窄的一片沙底已经宽敞了不少。
他挑了一处没有其他鱼追逐的地方，先将一条尚能保持平衡的幼鱼送了进去。
小鱼落入水中，起初仍不太动。过了一会儿，才摆着胸鳍缓缓下沉，贴到沙地上。
周浪等了片刻，见它没有再翻侧，便将剩下的幼鱼也陆续送了过去。
【镜斑星鲽幼鱼x17｜已进入深水礁床区】
十七条小鱼散落在沙底，其中几条很快便挪到了岩石旁。那条最弱的仍旧歪着，只有鳍边偶尔动上一下。
周浪看得皱眉，却也没有伸手去扶。
先前在箱里扶正了，它照样会翻。眼下换到了适合的地方，再把它抓起来，反倒添乱。
他给状态稍好的几条投了少许细碎饵料，又留意了一阵。
一条幼鱼慢慢挪过去，终于啄了一口。
肯吃就好办了。
周浪没有因为这一条吃食，就把剩下的也当成已经养好。他收起鱼塘，将两只鱼箱留在舱室，重新回到甲板。
老郑正在检查缆绳，抬头问：“怎么样？”
“先养着，晚些再看。”
“那今天还出去看货吗？”
“去。好不容易来一趟，总得多瞧瞧。”
周浪洗过手，顺便问了停船的费用，确认老郑都已安排妥当，便带着杜兴进了城。
这会儿还不到晚市，望潮楼门前已经有人搬着新鲜鱼货往里送。
周浪刚到门口，里面的伙计便认出了他。
“周老板？”
“齐老板在吗？”
“在，在后院验鱼呢。我带您过去。”
绕过前堂，院子里已经摆着两张拼在一起的长案。案板上一条银白色的大鱼刚被剖开腹部，两个伙计扶着鱼身，孙师傅则提着刀，盯着里面看。
齐老板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你跟我说是肉厚的好鱼，结果肚子里这么大两副卵。满打满算，我这买鱼的钱，倒有不少是在买鱼卵。”
送货的是个留着短胡须的男人，闻言摊了摊手。
“齐老板，这也是能吃的。你要只收鱼肉，那就得按鱼肉的价收，总不能整鱼买回来，又让我把鱼卵的钱退给你。”
“我问你有没有抱卵，你当时怎么说的？”
“我说瞧着不像，剖开前谁敢保准？”
齐老板还想说什么，伙计已经凑过去，告诉他周浪来了。
“周老板，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靠港。”
周浪来到案板旁，先看了一眼那条鱼。
银纹鲟，七阶魔法海鱼。
鱼背上排列着几行坚硬的骨板，腹部已经剖开，里面露出的鱼卵呈深灰色，粒粒圆润，被两层薄膜包裹着。
孙师傅正准备将它取出来，见周浪多看了两眼，便问：“你做过这个？”
“这种还没做过。”
“那你瞧瞧，蒸着好，还是煎着好？”
孙师傅用刀背指了指，“这么大一副，蒸出来够吃好几桌。就是得多放些姜葱，这东西腥气重。”
周浪没有立即回答，先查看了图鉴。
鱼肉的说明很快翻过，后面单独列出了鱼卵的处理方法。
他越看越有兴趣。
银纹鲟的鱼卵外膜薄，里面的魔素也容易随着汁液流失。直接蒸熟当然可以吃，却会让里面的汁液凝固，失去原有的口感。
食谱给出的做法，竟然是盐渍。
周浪瞧了瞧那两副鱼卵，忍不住凑近了些。
上辈子倒听说过鱼子酱，可他自己还真没买过几回。如今眼前这条七阶海鱼，光是鱼卵就有这么多，若能做出来，倒可以给排档添一道完全不同的菜。
“怎么，你有想法？”齐老板问。
“想试试。你这两副鱼卵，卖不卖？”
齐老板愣了一下，连送货人也跟着看了过来。
“你买这个？”
“对。”
送货人立刻笑了：“我就说这也是好东西，齐老板，你看，识货的人这不就来了？”
齐老板瞥了他一眼。
“周老板愿意收，不等于你刚才说的话就没毛病。往后送整鱼过来，拿不准的事情就直说，别给我留半句。”
对方碰了个钉子，收起笑容，也没再争辩，只招呼伙计将剩下的鱼货搬进来。
齐老板转过身，朝周浪说道：“卖。原本订下的席面要用鱼肉，这些鱼卵我暂时也没安排，先取出来称称。”
孙师傅沿着连接处下刀，小心托住鱼卵，将两副完整取了出来。
五斤多，连着外面的卵膜。
两人商量过后，以一百二十金币成交。周浪付了钱，没急着把东西带走，又借用了后厨一处空着的案板。
“还得麻烦你们给我找些冰。”
“有。”齐老板道，“你就在这里做，我也想看看，这东西还能弄出什么花样。”
周浪自然没有推辞。
鱼卵已经取出来，正好趁新鲜处理。若带回船上，还得另外找冰和器具，耽搁下去就没必要了。
孙师傅把案板腾好，顺手叫人往灶台里添柴。
周浪赶紧拦了一句。
“这回先不生火。”
“不蒸？”
“也不煎。我要用盐渍。”
孙师傅听明白了，却有些不赞同。
“盐渍鱼卵我吃过，咸得很，外头发硬，里面还有一股腥味。配粥倒行，真要单独做道菜，未必比煎出来好。”
“我想让它一粒粒分开，留些汁水，盐也不能放得那么重。”
“那能放多久？”
“得做好以后再看，先别按腌鱼干的办法算。”
周浪说着，拿来一只浅盆，在外面垫上冰，又将洗净晾好的细筛放到手边。
孙师傅往旁边让了让，没有再插话。
“上回那道糖醋鱼，客人一直夸。”孙师傅笑道，“这回我也瞧瞧，你准备怎么弄。”
周浪却没有立刻处理整副鱼卵。
第一次做，总得先试一点，万一弄坏了，也不至于将一百二十金币全倒进去。
他取下一小段，剥开外膜，按照食谱的方法，将鱼卵慢慢拨散。
这些小东西比瞧着娇气。力气稍大些，便有几粒破开，流出的汁液沾上筛面，连旁边完好的鱼卵也跟着粘了起来。
周浪立刻放轻动作，换了个方向，从卵膜边缘一点点剥离。
试过这一小段，他才算摸到了些窍门。
不能只图快，更不能把整副按在筛网上来回蹭。
孙师傅瞧见他将破掉的挑出去，忍不住道：“真要一粒粒弄，这份工夫可不小。”
“刚上手慢些，熟了就好。”
周浪将剥好的鱼卵放进冷盐水中，轻轻清去残留的血丝，再迅速沥干。至于破损的那一小份，便单独放开，不往里面混。
没多久，浅盆里便多了一层深灰色的鱼子。
没有了卵膜，看着倒比刚才顺眼许多。
孙师傅正要继续看，前堂的伙计已经来催菜。他只好先回灶台，临走前还叮嘱了一句，冰用完了就叫人添。
周浪等他离开，才开始食谱中真正关键的处理。
他隔着盆沿送入少量魔力，仔细分辨鱼子中的变化。那些尚未稳定的魔素藏在汁液里，若只顾着往外引，鱼卵便容易失去原有的饱满。
他按食谱逐步调整，待这小份鱼子的魔素不再轻易外散，这才撒入称好的细盐，缓缓翻匀。
做完以后，周浪先尝了一点。
鲜味确实足，可盐味还浮在外面，里面又留着一股明显的腥气，远没到能端上桌的程度。
图鉴也没有跳出料理完成的提示。
后面的步骤写得清楚，还得冷藏静置，等盐分慢慢渗进去，鱼子里的味道才会逐渐融合。
周浪便将这一小份盛进洁净的小罐，盖好，放回冰中。
随后，他才照着刚才试出的手法，继续处理余下的鱼卵。
等齐老板忙完回来，案板上已经摆好了几只小罐，鱼卵外面的薄膜则被另放在一旁。
“做好了？”
“还得等。先借你这里的冰柜放一夜，我明天过来尝。”
齐老板答应下来，瞧着那几只罐子，忽然笑了。
“这要真做成了，可得给我留一份。我这楼里卖了这么多年的海鲜，也不能每次都是蒸一盘、煎一盘。”
“成了再说。味道不对，我也不能硬卖给你。”
周浪将几只罐子放妥，又请齐老板帮着留意刚到港的其他船货，便带上杜兴告辞。
回到寻鲜号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老郑给他们留了饭，周浪匆匆吃过，便回舱室查看那批镜斑星鲽。
沙地上已经多了一些浅浅的印子。
几条鱼换了位置，贴在薄沙里，不仔细找还真不容易看见。周浪沿着投放的地方看过去，很快找到了那条最弱的小鱼。
它仍旧没怎么动，却已经将身体翻正，鳃盖起伏也比先前平稳了些。
周浪给它附近落下一点饵料，等了许久，小鱼才慢吞吞地挪过去，吃了一口。
十七条，都还活着。
他总算松了口气，没有再往里添饵，免得剩下太多。
这批幼鱼距离长大还早，眼下先养稳再说。至少明天出门时，他不用惦记着回来掀开箱盖，里面只剩下一箱死鱼了。
周浪收起鱼塘，正准备休息，门外却传来了杜兴的声音。
“老板，望潮楼来了个人，说齐老板让他送句话。”
周浪开门出去，来人正是下午替他们拿冰的伙计。
“周老板，明天若有空，早点过来。我们掌柜又问到一条船，上面有整条的镜斑星鲽。”
周浪一下来了精神。
“活的？”
“说是冰着运回来的，才到港。掌柜已经约好明天去验货，想问您要不要一起。”
“去。”
周浪当即答应。
鱼苗得慢慢养，可成鱼若是新鲜，倒能先买一些回来试菜。
他还真想尝尝，自己刚养下去的这批鱼，长大以后到底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