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亲手扶起徐晃，目光落在这条刚毅的汉子身上。徐晃起身时，身子微微一晃，肋下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但他咬牙站稳，脊背挺得笔直，仿佛那点伤根本不值一提。
“公明。”刘协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温和而郑重，“从今往后，你我君臣同心，共扶汉室。”
徐晃抱拳，声音低沉有力，字字铿锵：“臣，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刘协含笑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贾诩上前一步，拱手道：
“恭喜陛下，又得一员虎将！”
刘协看向贾诩，见他眼中闪着智谋的光芒，便知这位毒士又有话要说。他微微挑眉：“文和有何见解？”
贾诩微微一笑，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徐晃，缓缓道：“陛下，临晋虽破，杨奉虽死，但冯翊郡尚未全定。臣记得，合阳还在白波军手中，由韩暹镇守。”
刘协一怔，随即点头：“不错。”
贾诩笑意更深：“陛下何不趁热打铁，一举拿下合阳？”
“哦？”刘协眼中精光一闪，紧紧盯着贾诩，“先生有何妙计？”
贾诩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落在徐晃身上。
那目光意味深长。
荀攸立在一旁，见状若有所思，随即眼睛一亮：“文和的意思是……让徐将军……”
贾诩抚须而笑：“公达知我。”
他转向刘协，拱手道：“陛下，杨奉兵败身死的消息，想必尚未传到合阳。韩暹虽与杨奉同属白波，但二人面和心不和，彼此多有提防。然韩暹绝想不到，徐晃将军已归顺朝廷。”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徐将军再扮做杨奉败军，诈开合阳城门——”
话未说完，刘协已然明白。
他抚掌而笑：“妙计！文和果然算无遗策！”
刘协转身看向徐晃，目光殷切：“公明，你刚入汉营，本应让你好生养伤。但此计非你不可，你可愿为大汉立此一功？”
徐晃抱拳，毫不犹豫，声如洪钟：
“末将愿往！”
刘协大喜，上前一步，握住徐晃的手腕：“好！公明真虎将也！”
徐晃低头看了一眼肋下的伤口，沉声道：“皮肉之伤，不碍事。韩暹此人，末将了解。他性多疑，却也贪功。若末将以败军之将的身份前去投奔，他必不疑有他。”
刘协点头：“需带多少兵马？”
徐晃略一思索：“五百精卒即可。人多反易起疑。只需换上白波军的衣甲，扮作溃败之兵，末将自能赚开城门。”
刘协看向贾诩，贾诩微微颔首。
“好！”刘协当机立断，“就依公明所言。吕布、张辽，你二人率三千铁骑，尾随徐将军之后，保持三十里距离，不可让韩暹斥候察觉。待徐将军诈开城门，便火速杀入！”
吕布抱拳：“诺！”
张辽亦抱拳：“诺！”
刘协最后看向徐晃，目光郑重：“公明，此去凶险，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莫要强求，退回来便是。朕宁可晚几日取合阳，也不愿你折在那里。”
徐晃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帝王，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跟随杨奉三年，杨奉从未对他如此说过，哪怕一次。
徐晃深深看了刘协一眼，单膝跪地，重重抱拳，声音微微哽咽：“陛下放心。末将此去，必献合阳于陛下马前！”
刘协亲手扶起他：“朕等你凯旋。”
一个时辰后。
天色微明，晨雾如轻纱笼罩大地。徐晃率五百精卒，换上了白波军的破烂衣甲，带着满身血迹和尘土，扮作从临晋溃败下来的残兵，沿着官道向合阳方向而去。
他的战马也换了，不再是那匹神骏的坐骑，而是一匹满身泥污的寻常战马，走起路来还有些跛。他肋下的伤口重新缠了布条，血迹洇出来，看着格外狼狈。
五百士卒也都是精挑细选的并州老卒，演技更是十分不错——此刻一个个垂头丧气，兵刃歪斜，有人拄着枪杆勉强走路，有人互相搀扶，活像打了败仗的溃兵，连眼神都透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徐晃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临晋城楼在晨光中若隐若现。那杆“汉”字大旗，他看得真切，在微风中轻轻飘扬。
他深吸一口气，转回头，一夹马腹：
“走！”
合阳城。
日头渐渐升高，秋阳透过薄云洒在城墙上，泛着淡淡金光。
城楼上，韩暹正与几个亲信饮酒。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此刻喝得满面红光，正拍着大腿吹嘘自己当年如何以一敌百，如何杀得官军屁滚尿流。
忽然，有士卒匆匆来报：“将军！城外来了数百溃兵，自称是从临晋败下来的！”
韩暹一怔，放下酒碗：“临晋？杨奉那里？”
“是！为首一将，自称徐晃！”
“徐晃？”韩暹腾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不是杨奉的先锋吗？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亲信凑上来低声道：“将军，莫不是临晋出了变故？”
韩暹眯着眼睛想了想，一挥手：“走，上城楼看看！”
城楼上，韩暹扶着垛口往下看。
只见城外果然有数百溃兵，一个个灰头土脸，衣甲破烂，有的身上还缠着渗血的布条，正坐在地上歇息，还有人趴在水洼边饮水，狼狈不堪。为首一将，虎背熊腰，手持那柄标志性的开山大斧，正是徐晃！
韩暹认得徐晃，当下扬声道：“公明贤弟！怎么落到这般田地？”
徐晃抬起头，满脸疲惫风尘，抱拳道，声音沙哑：“韩将军！临晋……临晋丢了！”
“什么？”韩暹大惊，身子前倾，“丢了？杨奉呢？”
徐晃低下头，声音更加沙哑，带着压抑的悲痛：“杨将军……战死了。”
城楼上，韩暹倒吸一口凉气。
杨奉死了？临晋丢了？
他心中惊疑不定，一时间竟不知该信还是不信。他盯着城下那些溃兵，目光闪烁。
徐晃抬起头，目光恳切，眼中甚至带着几分走投无路的绝望：“韩将军，末将拼死杀出重围，带着这些弟兄无处可去，特来投奔将军！望将军收留！”
他身后，那些溃兵纷纷跪倒，七嘴八舌地喊道：
“韩将军救命！”
“我等愿追随将军，赴汤蹈火！”
“将军收留我们吧！”
韩暹看着城下这些人，目光闪烁不定。
他素知徐晃武艺高强，是杨奉麾下第一猛将。若能收为己用，那可是一大助力！可万一……
他身边的亲信小声道：“将军，徐晃此来，会不会有诈？”
韩暹沉吟片刻，缓缓摇头：“杨奉那厮一向与我不和，处处与我争功。他若真死了，徐晃无主来投，倒也说得过去。再者说，你看那些人，一个个伤成那样，做不得假。”
他又看了片刻，终于一挥手：
“开城门，放他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