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蔡邕的死訊不徑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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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斜陽如血，照在連綿數里的西涼軍大營上，將那一頂頂牛皮帳篷染成暗紅色。營中旌旗招展，刀槍如林，西涼鐵騎的嘶鳴聲此起彼伏，空氣中彌漫著馬糞和皮革混雜的粗糲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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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連蔡邕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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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中死一般的寂靜。
郭汜頹然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疲憊與絕望︰“鎭……看來朝廷還是不打算放過我們。蔡邕那樣的人物，董公在世時待他何等優厚，他也並未參與董公的惡行，可朝廷連他都不放過，何況我等？”
他端起桌上的酒碗，一飲而盡，酒液順著胡須滴落，他也渾然不覺。
樊稠臉色煞白，站起身來來回回踱步，搓著手道︰“不如……不如我們收拾細軟逃了吧！往西涼跑，往大漠跑，跑到朝廷找不到的地方去！天大地大，總有咱們容身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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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來，走到帳中，環顧左右，聲音愈發洪亮，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要我說，不如打到長安去！滅了王允那廝，學一學董公，挾天子以令諸侯！到時候，是生是死，是榮是辱，都由咱們自己說了算！”
“說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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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大帳門口立著三個人。
為首一人，身形瘦削，面容清 ，一雙三角眼在斜陽余暉中閃著幽幽的光芒。他身著一襲青色長袍，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正目光灼灼地看著帳中諸將。
正是李儒！
他身後，跟著一個少女和一個少年。正是當初他在 塢救下來的董卓孫女與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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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儒邁步走進大帳，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帶著幾分劫後余生的感慨，又有幾分世事洞明的通透︰“我命大，死不了。當年 塢事發，我趁亂逃出，輾轉流離，苟全性命至今。”
郭汜眼眶微紅，上前握住李儒的手︰“先生受苦了！這些日子，我們四處打探先生的消息，都以為……”
“都以為我死了？”李儒哈哈一笑，“我李儒若是這麼容易死，也活不到今日了。”
他說罷，側身讓出身後的少女和少年，神色肅然，鄭重道︰“還不見過小姐與公子！”
眾人這才注意到那一對少年男女。李�嘧邢復蛄苛碩 似 蹋 鋈煌 滓凰 潰骸罷饈恰 饈嵌 摹 br />
李儒緩緩點頭，聲音沉痛而莊重︰“正是。這是董公的孫女董白，這是董公的幼孫董明。當初 塢之亂，我拼死將他們救出，藏于民間，今日才敢帶來與諸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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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白微微頷首，神色鎮定，雖年幼卻頗有幾分大家風範。少年董明卻嚇得躲到姐姐身後，只露出半個腦袋，怯生生地看著這些五大三粗的西涼將領。
李儒上前一步，扶起李�嗟熱耍 抗饃 諶耍 遼 潰骸胺講胖扇凰檔煤茫 ﹦裰 疲 揮泄ト氤ぐ玻 約鶴鮒鰨∪羰悄忝欽嫻姆牌 ㄌ恿耍 敲囪贗鏡囊桓魴±簦 寄馨涯忝悄昧訟掠 絞焙蟶硭雷迕穡 謚 硪櫻 br />
郭汜面露猶豫之色，囁嚅道︰“可是……可是賈文和當初勸我們投了朝廷，說是朝廷會既往不咎的嘛……”
“賈文和？”李儒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寒光，“爾等被賈文和賣了，尚不自知！”
眾人面面相覷，面露驚疑。
李儒負手而立，緩緩道︰“你們可知，賈詡現在何處？他現在貴為軍師中郎將，深得天子倚重，正隨駕親征白波，風光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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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汜也氣得渾身發抖，咬牙切齒道︰“我早該想到的！他勸咱們投降，自己卻跑去投了天子，還當上了什麼軍師中郎將，這分明是把咱們當成了他進身的台階！”
樊稠更是暴跳如雷，一腳踢翻了面前的案幾，酒碗碎了一地︰“賈文和這個背信棄義的小人！枉我們當初那麼信任他！”
李儒冷眼看著眾人的憤怒，等他們稍稍平息，才緩緩開口，聲音愈發陰冷︰“不止如此。我料想牛輔之死，亦是賈文和的手筆。”
帳中一片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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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儒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長地說道︰“牛輔一死，西涼群龍無首，朝廷趁機招降納叛，賈詡順勢上位。這一石二鳥之計，除了他，還有誰能想得出來？”
帳中諸將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驚駭與憤怒。
李儒見火候已到，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激昂起來︰“不過當下，不是追究賈文和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起兵攻入長安，為董公報仇，為董氏奪回本該屬于他們的一切！”
他走到董氏姐弟身邊，一手牽著一個，目光灼灼地看著眾人︰“當下，我們應當借助公子與小姐的身份，以為董公報仇之名，召集流亡分散的西涼兵馬，籠絡周邊匪寇豪強，再加上我等手中現有的兵馬，合起來約莫不下十萬之眾！”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在帳中回蕩︰“十萬大軍，西涼鐵騎，天下何人能擋？攻入長安，不是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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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汜也咬牙道︰“王允那廝殺了董公，又逼死了蔡邕，下一個就要輪到咱們了！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他個魚死網破！”
樊稠連連點頭︰“對！打進長安，殺了王允，為董公報仇！”
李儒見諸將群情激憤，微微頷首，卻又抬手示意眾人安靜。他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諸位稍安勿躁。起兵之事，不可倉促。咱們要先準備好，等長安亂起來以後，再一舉發兵！”
“等長安亂起來？”李�嗖喚獾匚實潰 跋壬 囊饉際恰 br />
李儒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帶著幾分毒士特有的狠辣與狡黠︰“臨來之前，我已安排妥當，要不了幾日長安必亂。”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等長安亂成一鍋粥，等皇甫嵩四處平亂，自顧不暇，咱們再揮師西進，一舉拿下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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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儒點頭，目光掃過帳中諸將，沉聲道︰“好！那便分頭行事，稚然聯絡四方舊部，阿多籠絡周邊豪強，樊稠整頓兵馬，打造器械。我帶著公子和小姐，去聯絡那些仍然心向董公的故舊。咱們兵分幾路，齊頭並進！”
眾人齊齊抱拳，聲震帳中︰“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