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室殿中，灯火通明。
刘协端坐于御座之上，面前摊着那卷《取士诏》，墨迹已干，字字分明。殿中，贾诩、荀攸、钟繇分坐两侧，面色各异。
“三位爱卿，朕今日召你们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商议。”刘协开门见山，目光扫过三人，“朕欲推行一种新的人才选拔制度，名叫——科举。”
贾诩眉头微挑，不动声色。荀攸微微一怔，露出思索之色。钟繇则拱手问道：“敢问陛下，何为科举？”
刘协将《取士诏》递给四喜，让他传阅三人，缓缓道：“科举者，分科取士也。天下读书人，不论门第出身，皆可经州县推荐后，参加朝廷统一考试。以成绩定高下，择优录用，授官任职。”
殿中一时寂静。
钟繇看完帛书，眉头紧锁，沉吟道：“陛下，此制若行，确实能广开才路。但天下世家大族，世代垄断仕途，若突然打破惯例，恐怕会引起强烈反弹。”
贾诩也点了点头，声音不疾不徐：“元常所言极是。自光武中兴以来，察举孝廉已成定制，名门望族把持乡议，寒门子弟难有出头之日。陛下欲行科举，无异于与天下世家为敌。”
荀攸没有说话，只是将帛书反复看了两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刘协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从容：“朕知道，此事不易。但正因为不易，才更需要做。朕问你们——大汉何以衰微至此？宦官乱政、外戚专权、董卓入京、诸侯割据，这些固然是原因。但根本原因，在于朝廷用人不公，贤能之士不得其位，尸位素餐者充斥朝堂。这样的朝廷，如何能治理好天下？”
他站起身来，负手踱了两步，声音铿锵如铁：“朕要中兴汉室，首先要做的，就是让真正有才干的人站出来，为朝廷效力。无论他是世家子弟，还是寒门布衣。”
殿中三人沉默了片刻，各自在心中掂量着这番话的分量。
贾诩最先开口，语气淡然：“陛下，臣并非反对此制。只是，推行新制需要时机，更需要有人能顶在前面。陛下打算让谁来主持此事？”
刘协目光落在殿门方向，嘴角微微上扬：“朕已有人选。”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小黄门的禀报：“陛下，荀令君求见。”
“宣。”
殿门大开，荀彧大步走了进来。他已换了一身崭新的朝服，腰悬印绶，气度从容。进殿后，他向刘协行了一礼，又向贾诩、荀攸、钟繇拱手致意。
“文若先生，来得正好。”刘协笑道，“朕正在与三位爱卿商议科举之事。先生既然来了，不妨也说说看法。”
荀彧接过那卷《取士诏》，仔细看了一遍，抬起头来，目光与刘协对视一眼，微微颔首。他已与天子密谈过，知道这是自己的使命。
“陛下，臣以为，科举之制，乃利国利民之良策。”荀彧声音沉稳，在殿中回荡，“天下人才，尽入朝廷彀中，从此选官不再问门第，只问才学。若能行之于天下，大汉中兴，指日可待。”
钟繇眉头微皱，问道：“文若先生，你出身颍川荀氏，乃世家大族中的佼佼者。若科举推行，世家利益受损，你就不怕得罪同族？”
荀彧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坦荡：“元常，我荀彧做事，只问对错，不问利害。世家之中，固然有才学之士，但更多的却是尸位素餐之辈。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若能以科举选拔真正的人才，使天下贤能各得其所，荀彧纵得罪天下世家，亦在所不辞。”
贾诩看着荀彧，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他转头对刘协道：“陛下，有文若先生主持此事，臣以为可行。只是，科举之制，牵涉甚广，不可一蹴而就。臣建议，先在关中试行，待成效显着，再逐步推广。”
刘协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文和所言极是。朕也认为，此事当循序渐进。先在关中设科取士，三年之后，再推广至河东、河南等地。待天下平定，再全面推行。”
荀攸终于开口，声音清朗：“陛下，臣还有一事。科举考试，以何为标准？由谁来命题、阅卷？如何防止舞弊？这些都需要细细拟定。”
刘协微微一笑：“公达所虑极是。朕已拟了一个框架，具体细则，还需文若先生与诸位一同商定。总的原则是——公平、公正、公开。试卷糊名，考官回避，层层选拔，择优录用。”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朕要让天下读书人知道，只要有才学，就有一条通天之路。”
殿中四人齐齐拱手：“陛下英明！”
数日后，朝会。
宣室殿中，百官齐聚。刘协端坐御座之上，荀彧立于文臣之首，手中捧着那卷《取士诏》。
“传旨。”刘协声音沉稳。
小黄门接过诏书，朗声宣读：“陛下有诏——大汉中兴，首在得人。自光武以来，察举孝廉，渐成弊政。世家把持，寒门无路。朕甚悯之。今特设科举，分科取士。凡天下读书人，不论门第出身，皆可经州县推荐后，参加朝廷统一考试。以成绩定高下，择优录用。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诏书读罢，殿中一片哗然。
太常卿赵温率先出列，拱手道：“陛下，科举之制，前所未闻。察举孝廉乃祖宗之法，岂可轻废？况且，天下世家世代读书，寒门子弟哪有什么才学？陛下此举，怕是会寒了天下士人之心。”
刘协目光一冷，正要开口，荀彧已经站了出来。
“赵大人此言差矣。”荀彧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寒门子弟并非没有才学，只是没有机会。昔日管仲出于市井，百里奚举于牛口，苏秦刺股终佩六国相印——这些人都不是世家出身，却成就了一番大事业。若朝廷只问门第，不问才学，岂不是要埋没天下英才？”
赵温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涨红。
又有几名世家出身的官员出列反对，但都被荀彧一一驳了回去。殿中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刘协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够了。”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刘协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科举之制，朕意已决。不必再议。凡有异议者，可以辞官回家，朕不阻拦。但若留在朝中，就要奉行朕的旨意。”
殿中鸦雀无声。那些原本还想反对的官员，一个个低下了头。
“退朝。”刘协站起身来，转身走入后殿。
宣室殿后殿。
刘协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卷《取士诏》。荀彧坐在一旁，手中捧着一杯热茶，面色从容。
“文若先生，今日朝堂之上，多亏了你。”刘协语气诚恳，“若不是你据理力争，那些世家大臣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荀彧摇了摇头，微微一笑：“陛下言重了。臣不过是说了几句公道话。况且——”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陛下让臣顶在前面，不正是为了今日吗？”
刘协一怔，随即笑了起来：“先生果然洞若观火。朕确实需要先生替朕挡下那些明枪暗箭。但朕也向先生保证——科举之制，必能行之于天下。到时候，天下寒门子弟都会感念先生的恩德。”
荀彧放下茶盏，深深一揖：“臣不求恩德，只求无愧于心。”
刘协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窗外，夕阳西下，长安城的屋顶镀上一层金辉。
“文若先生，科举之事，朕就全权托付给先生了。朕只有一个要求——公平。”
荀彧拱手道：“陛下放心。臣必竭尽全力，不负圣托。”
数日后，刘焉自蜀中上表，言曰其因儿子刘范、刘诞在潼关抵御李傕、郭汜叛军时力战而死，自己一病不起，特上表请诏刘璋入蜀。而刘璋也上表请求入蜀探望刘焉。
刘协知道刘璋这一去大概率是不会回来了，于是他密授法正、李严议郎之职，准备随刘璋入蜀。
临行前，刘协在宣室殿中单独召见了他们。
“孝直，正方。”刘协目光深沉，语气郑重，“此去蜀中，凶险难测。你们要记住三件事一，探明蜀中虚实；二，结交蜀中豪杰；三，等待时机。待朕准备妥当，自会传讯与你们。”
法正抱拳道：“陛下放心。臣必不负圣恩。”
李严也抱拳道：“臣亦如此。”
刘协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法正：“这封信，你们到了成都之后再打开。里面有一些朕的安排。”
法正接过密信，小心地收入怀中。
“去吧。”刘协挥了挥手，“朕等你们的好消息。”
法正和李严深深一揖，转身走出殿去。
殿中只剩下刘协一人。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益州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西川，那是一块肥沃的土地，也是一块尚未被开发的宝地。若能拿下西川，关中的粮食就有了保障，朝廷的实力将大大增强。
而法正和李严，就是他安插在西川的两枚棋子。
“来人。”刘协唤道。
四喜快步走进殿中：“陛下有何吩咐？”
“传旨——科举之事，即日启动。关中诸县，各举荐三名才学之士，三月后到长安参加考试。”
“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