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顺面色一变,急令陷阵羽林上马追赶。贾诩也带着几名亲卫紧随其后,一时间营门前尘土飞扬,马蹄声震耳欲聋。
刘协策马疾驰,秋日的凉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片刻之间,他便追上了那支队伍的末尾。队伍中多是精壮汉子,有的持刀,有的扛枪,也有老人妇女夹杂其间,背着包袱,赶着牛车,倒像是一支迁徙的宗族队伍。
刘协穿过人群,直奔队伍最前方。为首的壮汉身长八尺,腰大十围,面如紫玉,虎背熊腰,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刘协勒马横在他面前,朗声道:“壮士可是谯郡许褚?”
许褚看着这个飞马追来的少年,剑眉微皱,一脸疑惑。他上下打量了刘协一番,这少年虽着常服,却气度不凡,眉宇间隐隐透着一股英气。
许褚抱拳道:“正是某!不知少年郎所来何事?”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高顺率陷阵羽林已经赶到,数十骑将许褚的队伍隐隐围住。
贾诩满头大汗地策马奔来,气喘吁吁道:“陛下!陛下万金之躯,怎可孤身犯险!”
许褚身旁的门客见状,纷纷拔出刀剑,将许褚护在中央,紧张地盯着这些不速之客。有性急的已经喊了起来:“什么人?敢拦我家将军?”
刘协却面不改色,翻身下马,朝许褚走去。高顺急忙拦住,低声道:“陛下不可!”刘协摆了摆手:“无妨,有许壮士在,何人敢造次?”
许褚这才猛然惊觉,眼前这个少年,竟是当今天子!
他脸色骤变,急忙翻身下马,撩袍跪倒,声音洪亮却带着几分慌张:“谯郡许褚,拜见天子!不知陛下驾临,多有冒犯,死罪死罪!”
刘协上前一步,双手扶起许褚,笑道:“壮士快快请起。朕久闻壮士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许褚站起身来,低头看着这个比他矮了一头的少年天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本是来投曹操的,却没想到天子竟亲自追来。
“壮士欲投曹操?”刘协开门见山,目光直视许褚。
许褚一怔,如实答道:“回陛下,末将听闻曹公大破青州黄巾,威名日盛,欲带宗族门客千余人前去投奔,建功立业,博个封妻荫子。”他说得坦坦荡荡,没有半点遮掩。
刘协点了点头,笑道:“孟德文韬武略,确实不俗,是当世英雄。可壮士为何舍近求远呢?朕久闻壮士大名,相见恨晚。今日既然在此相遇,岂能错过?”
许褚瞪着铜铃般的大眼,难以置信地问:“陛下知道我许褚?”
刘协哈哈一笑,朗声道:“当然!壮士率宗族子弟抵御汝南葛陂贼,以卵击石,却大破贼众,威震淮汝,朕早有耳闻。那葛陂贼万余人围攻,壮士以寡敌众,力战不退,用飞石击退贼兵,连粮尽援绝也不肯投降。这等忠勇,天下谁人不知?”
许褚听得眼眶微红。他没想到,远在长安的天子,竟知道他的这些陈年旧事。
刘协上前一步,拍了拍许褚粗壮的手臂,语气恳切:“当今汉室倾颓,天下板荡,朕欲匡扶社稷,救赎黎民,正缺许壮士这样的猛士。卿可愿与朕共创大业?”
许褚抬头看着刘协,那天子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半点虚假。他沉默了片刻,猛地单膝跪地,抱拳道:“陛下厚爱,许褚怎敢推辞!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死而后已!”
他又转过身,指着身后的众人,声音如雷:“我有宗族门客千余人,皆愿随我效命。今日既归陛下,他们便是陛下的人!愿为陛下驱驰!”
身后那千余壮丁齐齐跪倒,山呼:“愿为陛下效死!”
刘协大喜,亲手扶起许褚,朗声道:“朕拜将军为虎贲校尉,统领虎贲军。你身后之人,皆编入虎贲军,由将军亲领。粮饷器械,一应从优!”
许褚叩首:“末将谢陛下隆恩!”
刘协仰头大笑,笑声在旷野上回荡。
他转身对贾诩道:“文和,朕常说中原之行必有所得。本以为会猎之后便无功而返,没想到得了仲康,真是不虚此行啊!”
贾诩拱手道:“陛下洪福,天降猛士,可喜可贺。只是——”他看了一眼许褚身后那些人马,低声道,“这些人如何安置?”
刘协略一沉吟,目光平静:“与我汉军将士一同扎营,一视同仁,不可区别对待。粮草、营帐、薪饷,尽数照拨。”
“是。”贾诩领命,转身去安排。
刘协又回头看向许褚,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仲康,朕不日要班师回援长安,前去迎战西凉叛贼马腾、韩遂。卿可愿与朕同往?”
许褚闻言,一双虎目骤然亮起,抱拳道:“陛下放心,我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了!”那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旁边的战马都打了几个响鼻。
高顺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许褚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许褚似有所觉,转头看了高顺一眼,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这位将军好生威严,不知尊姓大名?”
高顺冷冷道:“高顺。”
许褚一怔,随即抱拳:“原来是陷阵羽林的高将军!久仰久仰!”
刘协看着两人,心中暗暗高兴,麾下又多了一员猛将,而且是在曹操眼皮底下抢来的。这趟许田之行,值了。
他翻身上马,对许褚道:“仲康,随朕回营。今日朕要为你接风洗尘!”
许褚也翻身上马,紧随其后。千余虎贲壮丁在陷阵羽林的引领下,浩浩荡荡开向汉军大营。
夕阳西下,将整片旷野染成一片金黄。刘协策马走在最前方,心情格外舒畅。身后,许褚虎目圆睁,警惕地扫视四周,护卫在天子左右。
他本是冲着曹操来的,却阴差阳错跟了天子。但看着前面那个少年单薄的背影,他忽然觉得也许跟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