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平二年十二月，冬。
长安近郊的官道上，旌旗蔽日，甲胄如林。
四万大军自许田归来，一路风尘仆仆，此刻已行至长安城东三十里处。
远处，长安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城墙上的“汉”字大旗依然在风中飘扬。
刘协策马走在队伍前列，身上的玄甲沾满了尘土，脸上也带着连日赶路的疲惫。自许田会猎之后，他几乎没有在洛阳停留，便率军西返。关中告急，马腾、韩遂十万大军犯边，容不得他有片刻耽搁。
“陛下，前方有一骑飞马而来，打的是荀令君的旗号。”斥候策马来报。
刘协勒住缰绳，目光望向远处。一匹快马正朝大军飞奔而来，马上骑士风尘仆仆，甲胄上满是泥泞，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陛下——”骑士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在下奉荀令君之令，特来向陛下禀明前线战况！”
刘协翻身下马，大步上前，急声道：“细细道来！”
那骑士抬起头，满脸尘土与汗水混在一起，嘴唇干裂出血，显然已奔行多日。他从前线一路奔来，本欲先向荀彧回禀军情，但荀彧得知天子临近长安，直接叫他先行向刘协禀报。
他深吸一口气，用沙哑的声音禀报：“陛下，以马腾、韩遂为首的凉州十部兵马，合兵十万进犯关中！天水、广魏两郡因守军薄弱，已被叛军攻克！”
众将闻言，脸色骤变。
骑士继续道：“陈仓因有张绣将军把守，后郝昭将军率兵三千增援，故叛军久攻不下，目前陈仓仍在我军手中！但战况极为惨烈，张绣部损失过半，郝昭部亦伤亡惨重，城中守军已不足四千！”
刘协面色铁青，双拳紧握。
“数日前，叛军已分兵向北，韩遂率本部以及侯选、程银、李堪、张横四部兵马沿陇山北上，意图经街亭从陇山道进犯关中。荀令君推测，韩遂会一路攻取汧县、渝麇县、雍县。若韩遂得手，在雍县向西可与马腾夹击陈仓，向东又可长驱直入，直逼长安！”
刘协心中一沉。这战局比他想象的更加凶险，若是陈仓失守，关中门户大开，马腾、韩遂的十万铁骑便可长驱直入，长安危在旦夕。若是韩遂在街亭得手，叛军便多了一条进兵路线，两路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荀令君作何安排？”刘协急声问道。
“荀令君与董承将军率五千兵马守卫长安，又遣徐荣将军率本部兵马抢占街亭。目前徐荣将军已率兵出城三日，战况不明，尚未有消息传回。”
刘协点了点头，转身面向身后众将。此时，吕布、张辽、高顺、徐晃、甘宁、许褚等将齐刷刷地看着他，目光如炬。
“诸卿以为，当如何破敌？”刘协沉声问道。
贾诩策马上前，拱手道：“陛下，马腾、韩遂二人分兵作战，正合兵法‘分则势弱’之理。我军当逐个击破，不可让他们合兵一处。”
荀攸也点头道：“文和所言极是。贼军十万之众，若合兵一处，我军断难击破。如今他们分兵两路，正是天赐良机。”
刘协随即命侍从取来随军携带的关中舆图，目光扫过图上标注的山川城池，手指先落在陈仓，随即滑向街亭，眉头不由紧锁起来。
“可是陈仓亟待援军，徐荣孤军能否夺取街亭也还是未知数。若他未能夺取街亭，怕是要退守汧县。”刘协沉吟道。
荀攸建议道：“陛下，可遣一部兵马接应徐荣将军。若徐荣侥幸夺取了街亭，可与之一起驻守街亭，扼住韩遂进兵之路；若未能夺取，亦可一起退守汧县，再图良策。无论如何，不可让徐荣孤军作战。”
刘协眼睛一亮：“公达言之有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吕布和王平身上：“吕布、王平听令！”
二人齐齐出列，抱拳道：“末将在！”
“以吕布为主将，王平为副将，领军一万，火速驰援徐荣！务必抢占街亭，堵住韩遂的进兵之路！”
“是！”二人声如洪钟。
刘协走到吕布面前，目光郑重，低声道：“奉先，你虽勇冠天下，然子均沉稳有谋。凡事先与子均商议，不可独断专行。”
吕布虽然心中有些不以为然，但见天子神色凝重，知道此战非同小可，便抱拳道：“陛下放心，末将记下了。”
王平也抱拳道：“末将定当尽心竭力，辅佐吕将军。”
刘协点了点头，挥手道：“去吧！大军即刻开拔，不得耽搁！”
吕布、王平翻身上马，率一万精兵，向北疾驰而去。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飞扬，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刘协望着他们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转身对众将道：“其余人等，绕过长安，随我驰援陈仓！一刻不得耽搁！”
“是！”众将齐声领命。
大军继续向西，朝陈仓方向急行军。
陈仓城。
这座城池坐落在渭水北岸，是关中平原的西大门，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城墙用黄土夯筑，高约三丈，虽不算雄峻，却因地势险要而易守难攻。此刻，城墙上布满了箭痕刀伤，多处垛口已被摧毁，用木栅和土袋草草填补。
张绣扶着城垛，望着城下连营数里的叛军大营，面色凝重。他身上那件银甲已多处破损，左臂上缠着厚厚的布条，血迹洇出，显然伤得不轻。连日来的激战让他疲惫不堪，眼中布满血丝，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郝昭站在他身旁，面色同样疲惫，却依然目光如炬。他比张绣年轻几岁，却已显露出远超年龄的沉稳。他的甲胄上同样沾满了血污，手中的长枪枪尖已卷刃，却仍紧紧握着，不曾松开。
“郝将军，你说陈仓还能守住吗？”张绣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不确定。
郝昭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城下那一片黑压压的叛军营帐，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能。一定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