汧县以西，山间小道。
两万大军在崎岖的山路上悄然行进，人马衔枚，马蹄裹布，只有兵器偶尔碰撞的声响在夜风中隐约可闻。
贾诩骑马走在队伍中段，青色大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深沉的眼睛。张辽、徐晃分列左右，皆是全副武装，目光警惕。
“军师，再往前二十里便是汧县。”斥候策马而来，低声禀报，“韩遂将汧县围得水泄不通，四面扎营，唯独西面靠山，兵力最薄，仅有李堪、张横两部驻守。”
贾诩点了点头，展开舆图，借着微弱的月光细看，手指在汧县西侧划过：“传令——全军就地隐蔽，不得暴露。另派精干细作，趁夜色潜入汧县，与吕将军约定里应外合之策。”
“诺！”
汧县城中。
连日来，韩遂率本部及侯选、程银、李堪、张横四部，约四万余人，将汧县围得水泄不通。每日攻城不止，箭矢如雨，云梯一次次搭上城头，又一次次被守军推倒。城中粮草渐渐不支，若不是吕布、徐荣、王平严防死守，只怕早已破城。
吕布坐于帐中，面色阴沉。徐荣、王平分坐两侧，人人带伤，甲胄上满是刀痕箭孔。帐外，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混着寒风的呜咽，格外凄凉。
“将军，城东的箭楼又被投石车砸塌了！”一名浑身浴血的校尉冲入帐中禀报，“弟兄们死伤惨重，城墙上连站岗的人都凑不齐了。”
吕布咬牙道：“传令，拆了城中的民房，用木料加固城防！再敢后退者，斩！”
徐荣拱手道：“温侯，我军虽能坚守，但粮草只够五日。若无援军，怕是撑不了太久。”
王平也道：“将军，韩遂只围不攻，分明是想耗尽我军粮草。必须设法破敌。”
吕布正要说话，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亲兵掀帘而入，低声道：“将军，军师贾文和大人派来的细作到了！”
吕布霍然起身。一个满身泥泞的士卒被带进来，跪地禀报：“将军，贾大人率张辽、徐晃二位将军，领兵两万，已到城西二十里外。贾大人请将军今夜子时，举火为号，内外夹击，共破韩遂！”
吕布大喜，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好！回去告诉文和先生，某家必按时举火！”
是夜，月黑风高，连星星都躲进了云层。
韩遂在城外大帐中宴饮，侯选、程银、李堪、张横作陪。连日围城，城中守军不敢出战，西凉军上下骄横，戒备松懈。巡营的士卒缩在火盆边打盹，连战马都懒洋洋地垂着头。
“将军，听说朝廷的援军主力去了陈仓，即使他们击败马腾再来救援，咱们早就攻破汧县了。”侯选谄媚道，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韩遂抚须而笑，眼中满是得意：“马腾在陈仓打了两个月，寸功未立。待本将先入关中，看他还有何面目……”
话音未落，帐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报！”斥候跌跌撞撞冲进来，满脸惊恐，“将军！城西突然出现朝廷大军！正在攻营！城中守军也杀出来了！”
韩遂霍然起身，酒樽摔在地上，酒液溅了一地：“哪来的朝廷军？”
“旗号是……是贾诩、张辽和徐晃！”
韩遂脸色骤变，一把推开案几：“朝廷主力不是在陈仓吗？马腾怎么搞的？”
他来不及细想，厉声道：“李堪、张横守西营！侯选、程银守东营！本将亲自坐镇中军！”
四将领命而去。然而，他们刚出帐门，城外已是杀声震天。
西营外，城门大开。
吕布骑着赤兔马一马当先，方天画戟在火光中划出道道寒芒。
三千铁骑如钢铁洪流从城中冲出，直撞入敌营。营中的西凉兵还在睡梦中，便被箭雨射倒一片。惨叫、惊呼、马嘶混成一片，营帐接连起火，照亮了半边天。
李堪仓促上马，衣甲不整，连头盔都没戴。他迎面撞上吕布，还想挺枪应战。
吕布大喝一声，声如惊雷：“李堪，纳命来！”
方天画戟横扫，李堪举枪格挡。
“铛——”枪杆应声而断，戟锋划过咽喉，一颗人头飞起，无头尸身在马上坐了一息，方才栽落。
同一时刻，张辽率军从西面山道杀出，与吕布东西夹击。张横拼死抵抗，被张辽一刀斩于马下。侯选、程银在东营被徐荣、王平两面夹击，侯选中箭落马，程银被乱军踩死。
韩遂在中军听到四面杀声，知道大势已去，急忙率亲兵向北突围。刚出营门，迎面又是一阵箭雨，贾诩早已埋伏多时。
“韩文约，哪里走！”贾诩策马立于高处，冷冷道。
韩遂咬牙，率残部拼死冲杀，折损大半，才勉强突围而出。他回头望了一眼火光冲天的汧县城下，眼中满是恨意：“朝廷的援军……马腾竟不报信！此仇必报！”
韩遂一路北逃，直奔街亭。
半路上，成公英劝道：“将军，街亭还有我军囤积的粮草辎重，只要守住街亭，尚可一战。”
韩遂点头，正要加速前进，前方忽然烟尘滚滚。一名斥候飞马而来，脸色惨白：“将军！街亭……街亭丢了！”
“什么？”韩遂眼前一黑，身子在马背上晃了晃。
斥候颤声道：“昨夜，一支兵马从陇山翻越过来，打着马腾的旗号，假称是马将军的援军。守军不疑，开门迎接，结果那群人进城便杀，放火烧了粮仓！城中粮草辎重，尽数被焚！火光冲天，数里外都能看见！”
韩遂身子一晃，险些栽下马来，被成公英一把扶住。
“马腾！”韩遂仰天长啸，眼中满是血丝，“好一个马腾！勾结朝廷，断我粮草，杀我将士！”
成公英低声道：“将军，此事蹊跷。会不会是朝廷的离间计？”
韩遂沉默了片刻，冷冷道：“离间计？那马腾在陈仓城下与天子密谈一个时辰，军中人人皆知。他攻了两个月攻不下陈仓，朝廷援军却从我这边冒出来，他一点消息都不给我。你说，这不是勾结是什么？”
成公英无言以对。
“不过你说得亦有道理，还是需要防止那皇帝小儿使诈！”韩遂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传令！派快马去陈仓，告诉马腾，说我军遭受朝廷主力袭击，伤亡惨重，请他速来支援，与我合兵一处，共破北线！”
“诺！”
信使刚走，韩遂又冷冷道：“若他来了，我便乘机夺他兵权；若他不来，便坐实了他背弃盟约，投靠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