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用过早膳，便移步宣室殿。
殿门外，贾诩已等候多时，荀彧与钟繇也在一旁伫立。三人见刘协到来，齐齐躬身行礼：“陛下！”
刘协颔首示意，径直入殿在案前落座。贾诩、荀彧、钟繇鱼贯而入，行礼毕各自就座。殿内气氛较往日凝重许多，三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忧色。
“陛下，”荀彧率先开口，“臣昨日与钟元常盘点府库，发现国库已入不敷出。”
刘协眉头微挑：“说具体些。”
荀彧展开一卷竹简，逐条禀报道：“陇右之战军费开支浩大，仅赏赐一项便耗去国库三成积蓄；加上扩军、铸甲、购马、养兵，每月支出数以亿计。而关中连年战乱，田地荒芜，赋税难以征收。眼下府库存银，最多仅能支撑半年。”
钟繇补充道：“陛下下旨组建胡骑营，招募羌胡骑兵三千。每名骑兵需配战马一匹、甲胄一副、长槊一张、弓弩一套，外加月粮、草料、军饷，花费相当于十名步卒。甘宁将军已催问多次，称若再不拨钱粮，胡骑营的将士们怕是要断炊了。”
贾诩接口道：“何止胡骑营。吕布将军的并州铁骑要扩编，张辽将军的步卒需增员，高顺将军的陷阵羽林要补充，徐晃将军在陇右也急需钱粮。各军都在伸手，府库却捉襟见肘。”
殿内一时沉默。刘协手指轻叩案几，思绪飞转——他虽非精于经济，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缺钱，就得想办法开源。古代王朝的财政收入，无非赋税、专卖、通商、矿产几大来源。
“朕知道了。”刘协声音沉稳，“此事朕已有头绪，容朕再思量几日。诸位先回，把各军开支明细整理出来，朕要核查每笔钱的去向。”
“诺！”三人齐齐拱手应诺。
三日后，宣室殿内，刘协再次召来贾诩、荀彧、钟繇与荀攸四人。
“朕这几日想了几个办法，诸位听听是否可行。”刘协开门见山，目光扫过众人。
“第一，重启盐铁专卖。”
荀彧一怔：“陛下，盐铁专卖自武帝起便是国策，只是近年朝廷势弱，各地豪强私开盐井、私铸铁器，朝廷税利流失严重。”
刘协点头：“正因如此，朕要重振盐铁之政。关中、陇右盐池众多，朕将派专人管理，统一收购、销售，严禁私盐流通；铁器亦同，凡兵器、农具均由官府设坊铸造，民间不得私开冶炉。所得利润悉数归国库。”
钟繇沉吟道：“此举若能推行，每年可增收数百万钱。只是需派得力官员前往各地，以防豪强抗命。”
刘协看向贾诩：“绣衣使正好可担此任。各地若有抗命者，先由绣衣使彻查，再由朝廷处置。”
贾诩微微颔首：“臣明白。”
“第二，通商兴市。”刘协继续道，“关中虽经战乱，但地理位置得天独厚——西通凉州、西域，东连洛阳、兖州，南接巴蜀、荆州。朕要在长安设市，减免商税，吸引各地商贾前来贸易。西域的玉石、良马，巴蜀的丝绸、茶叶，荆州的粮食、漆器，皆可在此流通。朝廷从中抽税，日积月累也是一笔可观收入。”
荀攸赞道：“此策甚妙。商贾逐利，只要有利可图，自然会云集长安。若长安能成为天下货物集散中心，每年税收何止千万？”
“第三，勘察开矿。”刘协手指点向舆图，“关中、陇右多山，山中必有矿藏。铁、铜、金、银，皆是朝廷急需之物。朕将派人勘察矿脉，凡发现者官府给予奖赏；开矿冶铸者，朝廷按例抽税。此举既可充实国库，又能解决兵器、农具之需。”
钟繇道：“陛下，开矿需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短期内难见成效。但长远来看，却是百年基业。”
刘协点头：“朕清楚，所以三策需并行——盐铁专卖见效最快，通商次之，开矿虽慢却必不可少。”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朕要削减宫中用度。从今日起，宫中一切开销缩减三成。朕的膳食、衣袍不必奢华，够用即可。”
荀彧一怔，随即深深一揖：“陛下躬行节俭，臣等深感敬佩。”
刘协摆了摆手：“不必多言。朝廷缺钱，朕若仍铺张浪费，如何让将士们尽心效力？”
议事结束，众臣散去，刘协却单独留下了贾诩。
“文和，朕还“朕有个想法。”刘协从案头取过一卷帛书，上面绘着一幅农具图样。
贾诩接过仔细端详，只见图中是一把犁，但它的辕并非当下通用的长直样式，而是弯弯曲曲的，造型颇为奇特。
“陛下，这是……”
“朕唤它‘曲辕犁’。”刘协道，“朕曾见人用过此犁，它比直辕犁轻便灵活，深浅耕皆可，一人一牛便能操作，效率比旧犁高出一倍不止。”
这话半真半假。他作为历史学博士时，曾在典籍中见过这种农具的记载，也在二十一世纪的博物馆里看过曲辕犁模型——他知道这种犁本应在唐代才出现。如今提前数百年推出，定能大幅提升关中的农业生产力。
贾诩目光锐利，盯着图样看了许久，缓缓道：“陛下，此物若真如您所言，关中粮食产量或将倍增！”
刘协点头：“正是如此。朕要你找人打造几具，先在长安近郊试耕。若效果好，便向关中、陇右各地推广。百姓粮食丰足了，赋税自然也会随之增加。”
贾诩拱手领命：“臣这就去办。”
刘协又道：“另外，朕打算推行军屯制。”
“军屯？”
“对。各军驻扎之地，若有荒地，在安置好流民后，剩余土地便让士兵垦荒耕种。平时操练，农时务农，收获归军所有。这样既能解决军粮问题，又能减轻朝廷负担。”刘协解释道，“此策若能推行，数年之后各军粮草便可自给自足，朝廷也能省下一大笔开支。”
贾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陛下此策一举两得，既可养兵又能屯田，实乃长久之策。”
刘协微微一笑：“那就这么定了。此事由你与荀彧共同负责，拟定章程后呈朕过目，再行颁行。”
“诺！”
数日后，长安城外圈出了一片荒地。
几十名工匠连夜赶工，打造出三具曲辕犁。贾诩亲自监工，刘协也微服出宫，站在田埂上观看试耕。
一名老农扶着犁，一头黄牛牵引，曲辕犁轻松入土，划出一道深深的犁沟。老农起初还不信这弯辕犁能好用，试了几步后，脸上满是惊讶。
“大人，这犁……真好使！”老农回头对贾诩喊道，“比俺家的直辕犁轻巧多了，翻土也深！”
贾诩看向刘协，刘协点头示意继续。
一上午过去，三具曲辕犁耕完了三十亩地——换作旧犁，同样时间最多只能耕十亩。
老农跪在地上，抚摸着曲辕犁，眼中满是激动：“大人，这犁……能不能让俺们乡下也用上？”
贾诩笑道：“自然可以。陛下已有旨意，此犁将在关中、陇右各地推广。你先回去，等着官府给你们送犁。”
老农连连叩首，口呼“万岁”。
刘协站在田埂上，望着这片重新翻耕的土地，心中涌起一股希望。粮食乃国之根本，唯有粮足，百姓方能安居，军队方可征战，朝廷才能稳固根基。
“文和，”刘协低声吩咐，“曲辕犁的图样多抄几份，发往各郡县。让各地官府组织工匠赶制，务必在今年春耕前让百姓用上。”
“诺！”
“军屯之事也需抓紧。先让陷阵羽林与胡骑营试行，若成效显着，再向全军推广。”
“臣明白。”
正欲离去，刘协忽然想起一事，停步问道：“对了，文和。凉州刺史张既，可曾派人入汉中招抚张鲁？”
贾诩答道：“昨日刚收到消息，张既已遣州从事杨阜出使汉中，此刻应当已进入汉中境内了。”
刘协点了点头，目光微凝：“好。但愿张鲁识趣，不然又得动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