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天。
訓練場的靈石燈直到夜里才熄。四種換陣各連練五遍，這二十遍總算都順利完成，六人的靈力消耗合計還不到總量的六成。最初換一次陣便要互相提醒幾回，如今听見前一人的動靜，後一人就知道該往哪里補，這些日子的練習確實沒有白費。
何宇把繃帶全拆了。
外傷雖然長好，左肩連續舉盾後卻仍會發酸。甦墨讓他抬臂、握拳，又慢慢行功一周，確認沒有新的疼痛才準許拆繃帶，並叮囑他上場後仍得留意肩膀。
沒事。他把新換的一對臂鎧套上手腕。黑色臂鎧表面嵌了六枚土行增幅石，大比補貼積分換的。增幅石能把左臂土盾厚度從一寸加到一寸半，代價是每擋一次多耗半成靈力。他說他算過︰就算每擋多耗半成，也夠撐到切陣跑完第七遍才見底。第八遍，再說。
羅小茜將磨壞的舊靴留在凳下，換上專為比賽備的一雙。她的練習冊里貼著好幾片試過的靴底，旁邊都是落腳角度。如今踏罡能收進狹窄的石縫，讓震動從對手立足處沖上來；踫上深淺不一的地面，她仍得先試，不能照一張圖猛踩。
楚夢丹在場邊陪琉璃海妖練習听聲。經過半個月，海妖借音波探查的範圍已從八丈擴大到十五丈，只是听得太多，也添了新的麻煩。海浪、廚房靈灶、隔壁練習靈術的響動全混在一起，楚夢丹常得分辨片刻，才能找出真正需要留意的那一道聲音。
甦墨教了她一個法子︰讓琉璃海妖睜眼看向聲源，先用目光核對近處的動靜。听到可疑聲音，再抬起傘蓋下的小臉去找；視線到不了的地方，仍舊留著疑問。
看得見就互相印證，看不見也留個心眼。別追著每一聲響跑，把身邊守丟了。
琉璃海妖睜眼朝碼頭方向看了一眼，傘緣緊繃的觸手緩緩松開。楚夢丹松了口氣。
莫培陽的手不抖了。
新一批藥按時續上後，指尖已不再持續發抖，小臂里面卻仍有悶熱。莫培陽用涼布敷過一會兒，暗金色細紋淡了些，收火時的灼意沒有跟著散去。
甦墨說，滲出的龍血之力正向經脈表層疏散，壁上的壓力因此減輕了一些。可疏導的速度仍趕不上回潮，現有藥力耗盡時，積著的那部分力量還是可能沖傷經脈。
莫歸晟前些日子已向奇珍閣問過藥材，閣主準他按價從海貿存貨中兌換老株寒水草。甦墨逐份驗過藥性，才配成眼下這一批。十六份藥材總算湊齊，藥方是否合用，卻仍得看莫培陽每日的脈象。
莫歸晟這四日每晚都睡不足三個時辰。白天練得困乏，本來躺下就能睡著，半夜卻常被第六靈竅的震動驚醒。偽靈核為何忽然轉快，他還沒弄清楚，醒後又惦記著比賽，索性回想一遍換陣的步驟。尤其偏風轉增幅時，甦墨那兩息藥幕應落在哪里，他總擔心自己記錯。
今晚這二十遍切陣總算沒有出差錯。他坐在場邊，把最後一處站位記進筆記。明日就要上場，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再改打法了。
訓練場最後一次合練結束的時候，顧幻生沒有多說。只扔了一句話。
五十五天前，你們還被木傀儡打得人仰馬翻，如今總算有些樣子了。顧幻生笑道，不過真人可不會照著練過的次序來。明日看準機會便打，該退也別猶豫，別為了多得半分，把後面的幾場都賠進去。
甦墨已退到場邊，攤開藥箱做最後一次檢查。他把一瓶燃棘膏用棉布裹了兩層，塞進夾層。明日下午的對手有火蟒，膏油卻不是拿來硬燒火蟒的；若對方用木行靈術封住退路，才借它斷藤。開賽前須將藥劑送驗，燃棘膏不在禁用名單上，他已核對過。
我在外圍。甦墨合上藥箱，你們需要用藥的時候，我隨時插進去。
莫歸晟在賽程板前站了一會兒。異寶閣六隊，奇珍閣十隊，共分四組，每組四隊。初賽組內循環，每隊三場，勝一場積三分，各組前兩名進入八強。同分先看相互勝負，再比局內淨得分。奇珍閣三支種子隊分在不同組，這次也要打初賽。
他們分在第三組，同組兩支奇珍閣隊伍、一支異寶閣隊伍。明日上午、下午各一場，後日上午打完最後一場；午後八強賽，接著半決賽，傍晚決賽。初賽禁用陣旗，進入八強才開放。兩日連賽，恢復的時間必須提前算進去。
他在沙盤上最後畫了一遍六人站位。
何宇正面。左翼防線全交給他，土行感知覆蓋三尺，自主判斷。莫歸晟的靈識不再給左翼發指令，只負責中線和右翼。
莫培陽走中線前方五步。火盾正面壓制，火線縛精準鎖關節，今天能做到五道火線同時鎖三個目標，每道偏差不超過半厘。
羅小茜右翼。踏罡收束到筆尖粗細，三腳踩出去能把繞後的傀儡鎖在原地兩息，兩息夠楚夢丹的音波切進關節縫隙。
楚夢丹殿後壓陣。琉璃負責音波預警，半徑十五丈。
甦墨在陣形外圍游走，根據局勢布藥或接應，不必一直守著一個地方。莫歸晟自己留在中路後方，負責留意幾路之間的空當，及時提醒換位。
如此各有分工，卻仍需防著對手斜插進來。前些日子練過的斜後方缺口，他又特意在沙盤上標了一次。
莫歸晟用指尖在沙盤上把六條走位線畫成閉環，何宇的左翼弧線和羅小茜的右翼弧線在中線前方交匯，莫培陽的火線縛從交匯點向前延伸五步，楚夢丹的音波覆蓋圈包住了整個後方半場，甦墨的游走路線像一條蛇，沿著六邊形邊緣游弋。
他沿著幾條線各走一遍，又將正面失守時的退步補上。圖上看著順暢，到了場中仍得隨機應變，總不能因為原定要向前，便迎著對手的靈術往前撞。
甦墨收好藥箱，過來看了一眼沙盤，說道︰都記住了，剩下的明日上場再看。你也早些睡，別又熬著想一夜。
莫歸晟這才收拾東西回房。外面的街道已經安靜下來，他內觀了一遍，見偽靈核今晚轉得緩慢，並無前幾日的異狀，心中也踏實了些。
小金早已蜷在床頭，睡夢中還甩了一下尾巴。兔子頭也在靈竅內歇著，陰陽轉輪轉得十分平穩。這些天它已能在五丈內同時留住三枚錨點，強加第四枚時卻失敗過，連原有的三枚也一起散了，額前豎瞳疼得閉了半刻鐘。顧幻生查過後，讓他們將三枚記作當前上限；即使休息半刻鐘，也要等豎瞳不再作痛才能重試。
莫歸晟沒有再叫醒它。先前輪流放四次，與同時留住四枚並不是一回事，這個教訓他已記清。明日能憑原有配合取勝，便不急著用尚未練熟的錨點。
莫歸晟閉上眼。明日兩場，後日一場。第三場也不能松懈，哪怕提前出線，小組名次還決定後面的對陣。
醒神散的藥效恰在此時退去，莫歸晟很快便困得睜不開眼。他將賽箋放在床邊，明早起來還能再看一遍，隨後便躺下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