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閣大比的場地設在靈修會中央廣場，寧西城最大的一片露天平地。廣場正中被臨時闢出四塊菱形比試台，每塊台面長寬各百步，邊界用靈紋圈定。靈紋線只有半指粗，但灌注靈力之後能承受五階全力一擊而不碎。
天剛亮，觀戰區就擠滿了人。奇珍閣的白石弟子袍和異寶閣的深藍弟子袍涇渭分明地分坐兩側，中間隔著一排靈修會執事。奇珍閣觀戰區拉出了一面靈紋旗，先拔頭籌四個字用金色靈墨寫成，光照下熠熠生輝。
上一屆就是他們奪冠。甦墨把藥箱放在腳邊，再往前翻，也有他們的名字。他蹲下來檢查燃棘膏，棉布裹了兩層，膏體沒有滲漏。下午可能用得上，現在便得放在伸手夠得到的地方。
廣場上的人實在太多，莫歸晟跟著隊伍好不容易才擠到台邊。奇珍閣幾支隊伍都帶了火屬靈獸，其中便有下午可能遇到的火蟒。另一邊還有水行靈修帶著冰鱗蟹，正在候場區試著收放靈力。各種靈息混在一起，莫歸晟也只先記下幾只容易辨認的，打算等它們上場後再仔細看。
顧幻生今天穿了件黑色正裝，頭發束得比平時整齊，尾巴上套了枚銀色尾環，禍斗族在重要場合才用的禮器。他站在異寶閣隊伍後方三步的位置，不說話，尾巴偶爾甩一下。
奇珍閣三支種子隊的領隊在台邊核對抽簽結果。賀知秋坐在最前排，肩上蹲著一頭收攏身形的雷角麒麟，四階後期，角尖露出兩寸。她本人也是四階後期，上一屆亞軍、再上一屆冠軍。賽板一轉，她便抱起小獸往自己的場地去，沒留下看異寶閣這支新隊。
其他參賽隊陸續入場。異寶閣另外五隊站在後方，其中實力最強的第二小隊由一名四階中期靈修領隊，締約的是四階後期鐵甲鱷。奇珍閣的隊伍則排成兩列，由執事逐一核驗身份。他們近幾屆成績佔優，觀戰弟子也格外起勁，每有一隊入場，便大聲喝彩。
賽程板豎在廣場入口。莫歸晟走過去又核對了一遍︰四組循環，各取前兩名，八強以後淘汰。初賽禁用陣旗，進入八強開放，沒有臨場添改的條目。
我們分在第三組。他把賽程板上的信息記下來。同組兩支奇珍閣隊伍、一支異寶閣陪練隊。初賽三場，今天上午一場、下午一場、明天上午一場。
對手什麼水平？
顧幻生調出同組兩支奇珍閣隊伍的成員信息。第一支，三階後期為主，領隊四階初期。第二支，全員四階初期，領隊四階中期。
莫歸晟掃過名單，姓名後面注著選手編號和靈脈品級，從四品到六品都有。自己的四品靈脈放在其中算不得出眾，好在比試從來不只看品級。這份名單也只記了基本情況，對方有什麼熟練的配合，還得交手時才能知道。
第一隊五行搭配得很齊。莫歸晟指著名單說道，土行和岩甲犀多半頂在前面，藤蛇、冰鱗蟹分護兩邊，火行和金行留後面施術。先按這個站位準備，何宇接一輪正面試試，培陽用尋常火術牽住中路，小茜留意腳下。若沒有更強的手段，我們便少耗些靈力。
對方要是比名單上厲害呢？羅小茜問道。
那便照練過的辦法換位，該用的照用。下午還有四階中期的領隊，能省則省，也不能為了省這一點先輸掉上午這場。
他看了一眼廣場盡頭的靈紋時鐘。距離開賽還有半個時辰。
比試台旁邊有兩塊石板。一塊寫滿規則，一塊刻著本屆大比的獎勵。
莫歸晟先把規則石板看了一遍。本屆各輪均為六對六團戰，單局定勝負。甦墨也在正式名單里，攜帶的藥劑須事先驗過，開賽後不能越過場界取藥，更不能由台下的人出手相助。
局內擊倒對方成員得一分，繳械得半分，己方靈獸失去戰斗力扣一分；先到五分者勝，時限到了則比較分數。領隊也可認輸止戰。局內分數與小組積分分別記錄，贏下一局，小組才加三分。
他的視線移到旁邊那塊獎勵石板上。墨跡很新，本屆大比冠軍獎勵︰靈修會核心資源庫開放權限一年；龍墟外層探索推薦資格三席。推薦資格的注解刻在石板最下一行，通過靈修會總舵審核後，由龍墟鎮守使簽發準入令牌。審核標準未注明。
核心資源庫中有上品功法、稀世靈植，甚至七階以上靈具。即使有積分，平日也未必能進去兌換，這一年的權限自然值錢。至于龍墟的三席推薦，莫歸晟又將注解看了一遍，還要經過總舵審核、鎮守使發令，看來奪冠也只是多了一條申請的路。
他把兩塊石板上的內容記在腦子里。
莫歸晟在石板前站了一會兒。若拿到領先，便可以守住分數，沒必要每一場都追著打到底。上一屆的四強和亞軍仍在，前面省下的藥與靈力，後面才有得用。他把叫停和認輸的手勢也確認了一遍，才轉回場邊。
何宇走到他旁邊，用指甲劃了劃時限那一行。若分數領先，我就守著，別再讓我一路追出去。莫歸晟點頭，在賽箋上記下這一條。遠處莫培陽正活動手指，楚夢丹則讓海妖先听場界以內的響動，把觀眾的喊聲逐漸濾開。
廣場上的靈紋時鐘轉到了開賽時辰。裁判走到一號比試台正中，敲了三下鐘。鐘聲沉悶，震得比試台面上的靈紋線都抖了一下。
兩閣大比，第五十七屆，正式開始！
鐘聲尚未散去，莫歸晟忽覺第六靈竅微微一震，抬頭便發現主席台左側多了個人。七八歲模樣的女孩側坐在大椅上，兩條腿垂在椅邊，白色小褂上繡著奇珍閣的金線閣徽。她究竟何時來的，莫歸晟竟毫無察覺。
顧幻生朝她點了點頭，又把視線轉回賽場。莫歸晟認得那副幼女面孔，考據令牌還是她親手給的。這位奇珍閣閣主今日既沒招手，也沒提寒水草的事，只在他望過去時抬了一下眼。
女孩的目光停過來時，兔子頭在靈竅深處抖了抖耳朵。陰陽轉輪短暫停了一下。莫歸晟沒有循著那點異動追查，只把賽箋折好；再抬眼，她已轉向裁判席。
女孩隨後從袖中取出一顆糖，慢悠悠地吃了起來，倒比場下那些弟子還顯得悠閑。
鐘聲余韻將近散盡。三號比試台的陣眼亮了。第三組第一場，異寶閣第六小隊對陣奇珍閣第七小隊。
莫歸晟收起心思，走上三號台。百步見方的石面四角分明，邊緣的靈紋圈已經亮起。他先看了一遍兩側空地和身後場界，免得一交手便只顧盯著對手，退到哪里都不知道。
對面六人已經就位。五名三階後期，領隊四階初期。領隊握著圓盾，岩甲犀站在他身側，犀角磨得發亮。最後一名木行靈修提著一束青藤，逐個檢查隊友護腕上的活結，準備隨時把受困的人拉回去。
莫歸晟站在己方中路，何宇往左前方迎住岩甲犀，莫培陽留在何宇斜後，方便送火過去。羅小茜守右，楚夢丹和海妖在莫歸晟身後，甦墨則提著藥箱站到外側，但仍在場界以內。六人之間留著能互相穿行的空當，與昨夜沙盤上演練的站位相同。
裁判舉起手。
場邊靈紋隨之亮起，將外面的喊聲隔去七八成，台上頓時清靜許多。莫歸晟總算能听清同伴調息的動靜，對面的領隊也舉起圓盾，準備迎戰。
鐘聲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