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決賽開始，比試台上的陣紋又被執事檢查了一遍。莫歸晟帶著眾人上台，望見對面早已站好的六人，原本有些興奮的心情也漸漸平復下來。
奇珍閣近幾屆均奪了冠軍，異寶閣近三屆才有這麼一支隊伍走到決賽。方才候場時還有許多弟子過來替他們鼓勁，此刻兩邊的觀戰區都安靜了不少，只等裁判宣布開始。
對面六人已經就位。領隊程肅站在最前面，四階後期，六品靈脈。他比莫歸晟預想的矮半個頭，肩膀卻很寬。金楮隼蹲在他左肩，銀白眼楮盯著莫歸晟的手，另外五人都把慣用的落旗位置讓了出來，等他先出招。
半決賽後的休息里，莫歸晟和甦墨只來得及試幾次落旗。甦墨翻著剛拿到的訓練摘錄︰金楮隼會循靈力的節奏找陣眼。旗要接地，總有一次停頓。你能不能把它等的那一下先引出來？
怎麼變？
先收一絲，再送出去。它等你頓，你偏偏讓靈力拐個彎。
莫歸晟試了三遍。這與之前練過的收絲有些相似，只是改在陣旗將落未落時使用，稍一著急，送出的靈力便接不上。他好不容易試成一次，卻比平常多耗了一息。金楮隼會不會上當還不知道，這一息卻得先由隊友替他爭出來。
裁判敲鐘。
程肅並未急著攻來，只帶隊往前推進。何宇在正面舉盾，莫培陽落後他兩步，羅小茜守住右路，莫歸晟與楚夢丹則在後方留出布陣的空地，甦墨沿著左側跟進。
雙方試探了數次，程肅每次出手，金楮隼都會轉頭看向接招的人。莫歸晟想起甦墨方才的話，索性先將陣旗扣在手里，等何宇擋住正面一擊，才招呼眾人換位。
可程肅也看出了他的打算。幾道金刺接連落向兩側，將他們往後逼去。何宇既要護住後方，又要提防對方從側面突入，退到第三次時，莫歸晟回頭一看，離場界已經不遠了。
再退下去，連布陣的位置都要讓給對方！
又一道金刺射來，莫歸晟側身避開，借著何宇橫盾遮住前方，向左下方送出第一面陣旗。旗腳快要觸地時，靈力先收後放，金楮隼猛然轉頭，程肅的下一道金刺也隨之射出，卻擦著還未落下的旗腳打進了石面。
莫歸晟趕忙將旗壓下，第一處陣眼總算穩住了。
“右邊！”
羅小茜聞聲上前，踏罡震得右路那人腳步一頓，給第二面陣旗空出了位置。這次金楮隼卻沒有急著轉頭，直到旗腳真正落下才發出一聲啼叫，金刺隨即追來。莫歸晟心中一驚，好在早有準備的何宇側過土盾，替陣旗擋下了這一擊。
同一個辦法果然不能一直用！
他不敢再耽擱，趁程肅收掌換招，立刻將第三面旗送向身後。楚夢丹將音束貼地送出，幾道落旗的細響混在一起，程肅稍作分辨，再出手時，莫培陽已將火焰迎面推了過去。
三旗相接，何宇的土盾加厚了一層，火焰也比先前多沖出一截。程肅退步避火，莫歸晟這才松了口氣。方才若不是何宇補了一盾，第二面旗就保不住，單憑臨時試出的變化，哪里瞞得住對方整場比試？
程肅很快穩住了陣腳。他身後一名靈修從左側繞出，在增幅陣的邊緣接連落旗，每兩息便立起一面，第三面更是送到了何宇剛剛讓出的空處。三處陣位若是接上，恰好橫在莫歸晟的兩面旗之間。
“他要截斷陣流！”莫歸晟急忙提醒道。
何宇正與程肅交手，一時回不來。莫歸晟顧不得手中那面備用旗還未調好，先將旗腳壓在身前的陣流上，再把一股反向靈流送了出去。這是他練基礎逆流陣時反復試過的導流法，可眼下九面旗未齊，只能趁對方最後一處節點尚未閉合時撥動一下。
兩路靈流撞在一處，對方的第三面旗歪倒，莫歸晟自己的手腕也被震得發麻。那人反應極快，立刻斷開前兩面旗的聯系，重新尋找落位，金楮隼則離開程肅肩頭，徑直撲向莫歸晟腳前的第四面旗。
羅小茜一直守在陣的右側，見它收攏雙翅，便往旗邊搶了一步。她沒急著出腳，直到金楮隼降到半人高，才一腳踏碎旗前石面。碎石迎著鳥腹濺起，金楮隼被迫抬高，羅小茜也被它順勢扇出的氣流逼退，險些撞上旗桿。
莫歸晟伸手扶穩陣旗，心下慶幸小茜來得及時，轉頭卻見程肅借著他分心，又將何宇逼退了半步。
不能讓對方重新連起陣來。他收住再落第五面旗的念頭，先將靈力送回增幅陣，沖何宇喊道︰“往里進，後面交給我們！”
何宇咬牙壓住酸痛的左肩，側盾架開窄刃劍，右拳連出。第一拳砸散外圍靈力壁，第二拳打得程肅護體靈光一晃，第三拳卻被窄劍攔下，拳面立刻多了一道血口。
程肅正要借勢抽劍，莫培陽的五道火線已從盾側穿來。其中兩道纏向劍柄，一道繞住持劍的右肘，余下兩道落向他身後。程肅揮劍便切斷了一根，可另一根仍牽著劍柄，何宇又趁機抵住他的前臂，不讓他將劍勢完全展開。
金楮隼折回救主，探爪去抓火線，爪尖卻被暗金火焰灼得一縮。程肅急忙讓它拉高，自己抬膝撞向何宇，逼得何宇松開半邊手臂。莫培陽見狀不敢硬拉，順著他的力道側移兩步，將牽劍的火線繞到了盾緣。程肅若想回劍，便得先繞過何宇這面土盾。
右側的羅小茜也已重新站穩，地面金紋延到程肅後腳旁。他向右撤步的去路被封，只能轉身退向左後方，卻又要避開那兩根尚未斷掉的火線。
後方兩人改攻陣旗，余下三人從中路接應，甦墨將最後一層藥幕鋪在中路，小金則守在旗根前噴出一口火。莫歸晟補住被打歪的陣腳，剛想再提醒何宇，半空的金楮隼忽然一折，繞過羅小茜，直抓旗桿背面！
他只好親手將旗桿向內壓低，鳥爪擦過手背，帶出幾道血痕。楚夢丹趁金楮隼低掠，將最後一束音波送向它側翼，驚得它振翅偏開，恰好擋住了後方一人的攻勢。
程肅回頭看了一眼。接應的三人還隔著藥幕，另兩人怕傷了金楮隼，出手也緩了一緩。身前何宇的拳已收回腰側，莫培陽尚有四根火線繃著，而羅小茜離他後側不過兩步。自己當然還能強行出劍，可這麼近的距離，已經來不及同時護住靈獸和身後。
他吐了口氣，抬手示意認輸。
何宇這才松開抵劍的盾，莫培陽隨即收了火線。程肅將金楮隼招回肩頭，望向仍在扶旗的莫歸晟，問道︰“方才那一手導流，你練過逆流陣？”
“練過。”莫歸晟揉了揉手腕，“完整的布得太慢，只好先試這一處。”
程肅低頭看了眼倒下的旗，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鐘聲響起。
裁判的聲音在比試台上回蕩，兩閣大比第五十七屆，冠軍，異寶閣第六小隊！
廣場上安靜了一息。
第二息還沒到，異寶閣觀戰區就炸了。喊聲、掌聲擠作一團，深藍弟子袍接連站起。甦墨仍站在場界內，先收好藥幕，確認裁判叫停了，才把夾在腋下的藥箱放下。顧幻生沒有起身，尾尖卻終于松開了繞緊的凳腳。
莫歸晟站在比試台中央，听著台下的喊聲，才真切生出幾分奪冠的喜悅。他想沖顧幻生揮手，一抬胳膊卻扯到了手背的傷口，疼得又把手放了下來。
六個人在台上站了一會兒。何宇左肩發酸，羅小茜靴跟內側又磨出了血，楚夢丹將海妖托回懷里，連喊聲都不想再听。莫培陽的右手剛開始發抖，甦墨就握住了他的腕，朝台下招手。顧幻生趕來按住躁動的靈流，等他呼吸平穩，才讓六人一起下台。這個療程的強壓藥力已經用盡，今晚必須停練換方。
莫歸晟走下比試台。靈修會的執事已經在廣場入口的公示板上貼了公告，墨還沒干。
異寶閣第六小隊︰全勝冠軍。
獎勵，核心資源庫開放權限一年。龍墟外層探索推薦資格三席。
公告最下一行有小字︰推薦資格經靈修會總舵審核後，由龍墟鎮守使簽發準入令牌。審核標準以總舵最終裁定為準。
莫歸晟仔細看了一遍。核心資源庫里那些上品功法、稀世靈植，往常想看一眼都難，如今總算有了兌換的機會。不過，龍墟這三席還要經過總舵審核，離真正拿到準入令牌，仍有一段路要走。
何宇數了數“三席”，又看一眼身邊的五個人。羅小茜先問︰三席怎麼分？莫歸晟一時也沒有主意，便將公告上的小字抄下來，打算今晚六人坐到一起商量。
他往主席台看去，奇珍閣閣主已經離席。她正在出口處與裁判說話，白袖被海風掀起一角。莫歸晟沒有走過去，先接過了莫培陽手里的藥袋。
等他們離開廣場，月亮已經升起來了。莫歸晟走得慢些，一面听何宇說方才那幾拳，一面查看第六靈竅。偽靈核仍比平日冥想時轉得快，暫時沒有別的不適，他便記在心里，準備等顧幻生看過莫培陽，再請師叔替自己瞧瞧。
從練木傀儡到今日，已經過去了五十七天。最初連換位都會撞在一起的幾個人，如今居然真拿了冠軍。莫歸晟越想越高興，直到甦墨走過來，問他還打算把流血的手藏到什麼時候，他才訕訕地伸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