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争旗，莫归晟连旗杆都没摸着。
何宇没有站在昨日指的位置，而是故意往外让了一步。莫归晟刚以为那边有空，小金的金行灵力便落在一块被提前翻起的旧木板上，细束穿过木板，却没能碰到何宇。
与此同时，罗小茜从另一侧踏入圈内，只迈出两次短步，便取走了旗。
莫培阳想让血火兽拦住她，先前却一直等着何宇进到正面。等他转过目标，血火兽不得不收翼重调方向，短短一点耽搁，罗小茜已经出了边线。
“不是说何宇守那里吗？”莫培阳问道。
罗小茜晃了晃小旗：“我又没答应。”
何宇扶住自己的右掌，笑得很得意。他方才只用左手挪了木板，身子没有与小金的灵术正撞，这一轮赢得十分省力。
第二回，莫归晟不再急着找何宇，先让兔子头稳住侧后方的落脚处。三处支点摆得很齐，他与楚梦丹也都能从其中借一步位置。
可旗又让人拿走了。
这次何宇根本没碰那一片地方，只绕着支点外侧慢慢逼近，让他们自己在里头转了好几步。兔子头能维持的范围有限，莫归晟总想顾着三处都别空，反倒把自己绊住。
停下来以后，他蹲在地上看了许久。
“还加一处？”何宇问道。
“不加。”莫归晟答得很快。
第四锚反噬的滋味，他没忘。眼前也不是什么只能赌一次的绝境，连自己为什么非得守着这三处都没想清楚，加得再多又有什么用？
楚梦丹把旗杆插回去，让他换到外面看自己守一轮。
这一看，问题便更明显了。三处支点并非都得站人，也不是一摆出来，旁人就非进不可。它们有用，是因为队伍要在这一小片地方做成某件事；如果连目标都转了，还守着原地，自然只会被别人牵着走。
往后的十余日，几人把争旗改了又改。
有时旗在地上，有时挂在树架旁，还添过一回必须带着一袋碎石离开的规矩。那袋石头不重，却让空手最灵便的人没法一拿便跑，其他人的配合也就慢慢派上了用场。
训练并不每天都全员凑齐。何宇要回族里验肩，有几日只来旁观；苏墨辨味过后得歇，便与郭林寄来的图一起，把看得出的站位先画下来；罗小茜脚踝发酸时，也不勉强去抢最后一步。
莫培阳最初还是等谁开口，才叫凌云竹蓄力。
偏偏竹叶并非一有念头就能立即成势。等同伴已被逼到边角，再催那一口木行灵力，常常晚了半拍。
有一次，他索性从头便让凌云竹蓄着，结果对面一直不来，等需要用时，那份力量已经耗去不少，竹叶也因久撑而发颤。
“你不能一直替一个还没来的机会出力。”楚梦丹说道。
莫培阳看着叶尖，知道她说得对，可什么时候算快要来了，光听这一句也学不会。
后来他们给练习添了一声短哨。
哨声并不代表立即进攻，而是有人已经把对手引向选好的方向，凌云竹可以开始准备。莫归晟仍须再看一眼位置，才让血火兽或者小金真正出手。若对手转走，这一回便放掉，宁肯损失一点准备，也不把人硬拉回原定的位置。
何宇很快发现了他们的哨声，故意一听便退。
莫培阳气得不轻，却又无可奈何。练习场只有这么大，哪能指望对面听不见？几人只好再换，后来干脆由站在侧面的楚梦丹用明显的手势示意，并不假装谁也看不懂，只利用对手当时无法同时顾到两边的短短空隙。
到了第一百零四日，这个办法终于在争旗中成了一回。
何宇先被雷奔牛挡住直路，罗小茜从右侧绕来，莫归晟却没有急着退回自己惯走的地方。他往左挪了半步，将小金的出手角度让开。
楚梦丹抬手时，凌云竹才开始蓄力。血火兽的四条钩臂收起两条，双翼不再展开抢风，而是沿着旗边横移，把罗小茜能继续前进的位置让给一小段低低的火息。
罗小茜不能连续用脚踝硬扭，停了一瞬。
正是这一瞬，凌云竹蓄足的一击逼得何宇侧身，莫归晟趁机提起石袋，带着旗退到了边线外。
这一回，他们总算赢了。
然而下一轮，又输了。
何宇不再管旗，只在莫归晟伸手提袋时，先将袋口绳挑到一旁。莫归晟一把抓空，原本顺好的几步全乱，小金不得不收回半道灵术，兔子头也在换位时多耗了一份气力。
练习结束后，莫归晟握着那根袋绳，有些哭笑不得。
“你到底是争旗还是拆我的袋子？”
“都能赢，为什么不能拆？”
何宇坐下来揉肩，嘴上虽然得意，额角却有汗。他今天也到了该停的时候，没有因为最后赢了一场便再来一回。
苏墨将这一笔记了下来。对手不肯按他们想的方式打，才是练习里最要紧的部分。谁若说好每一步怎么走，再整整齐齐赢一回，几个人倒能省下许多争吵，却未必真有多少用。
到第一百一十日，莫培阳又做完两次近处夜宿，顾幻生复看后，准许他参加有固定驻点、可及时返城的短期行程。强攻次数与休息的要求仍在，只是范围终于不再限于同一座近驿。
莫培阳将新批的记录放到桌上，第一件事便是去看自己的食袋与药袋。
楚梦丹正在读旸城来的信。岑师傅说小鼍已经肯自己走完那道换盘小坡，不过换过一处遮板后仍躲了半餐；修为未变，也没出现觉识的征兆。她看完，拿出上次的图，把遮板的位置圈了起来。
谁都没有因为这封信失望。院子里这一个月练来练去，几人最清楚，有些事肯重复做成，已经不容易。
午后，木圃来了一名送货的人，除了凌云竹原订的养根料，还留下一张封好的短笺。
苏墨拆开看过，抬头道：“迷雾森林外缘那边，想找一队能照管伤兽、又能护住运料路的人。不是深入森林，先去七日。”
莫培阳原本已经站起来，听见最后一句，又坐回桌边。
“先把地方、要做什么，还有谁接应，全部问清楚。”他说道。
莫归晟看着他，笑了笑，将桌上刚收好的行路图重新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