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建业还是不说话，一脸的戒备。
宋秀红将馒头和卤肉往前送了送，递到他眼前，哽咽着道，“建业，你现在还小，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赖，我……我不怪你。
可你……你再小，也不能伤妈妈的心，去认别人当妈妈，听见没有？”
闻着卤肉和煊呼呼的白面大馒头的香味儿，宋建业眼睛骤然就亮了，还是一句话都没说，一把抢过来，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你……你慢点儿。”宋秀红看他吃的像是饿了多长时间似的，又心疼了、
“大风嚎嚎的，你就这么吃，肚子灌风会疼的。”说着，还很贴心地替他挡住了风头。
宋建业充耳不闻，对姐姐的好心劝告和体贴，一点都没放在心上，只顾着低头吃馒头啃卤肉。
宋建军见大妹妹对小弟还是这么心软，摇摇头，“秀红，你看见了吧？应该死心了吧？
他六岁了，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了，懂得道理一点都不比别人家的孩子少。
可你给他好吃的，他连句谢谢都没有，更是连眼皮都没眨你一下，你觉得他将来还会改好吗？”
宋秀红清楚这个道理，可还是忍不住心疼这个自己一手给哄大的弟弟，不吭声，只顾着掉眼泪。
宋秀娟不耐烦了，“姐，你哭个什么劲儿啊？他都不要咱们了，他都不哭，凭啥你哭啊？
唉……真搞不懂你们是咋想的。反正……我才四岁半，就知道谁对我不好，我一辈子都不理他。
妈妈那么疼他都没让他念着好，咱们算个屁？”说着小大人般的摇头晃脑叹了口长气，看着还挺可爱。
宋建业一声不吱，吭哧吭哧就是吃，对哥姐妹儿的关心教训，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宋建军掏出妈妈给的一毛钱压岁钱，忍着不舍，递给了宋建业，”这是妈妈给的压岁钱。
建业，我来找你之前，还以为你会认我是你哥哥。可你好像不需要我们，不需要我们的关心和帮助。
那……就这样吧。这一毛钱，给你吧，算是我最后一次护着你了。以后，你跟着爸爸多长点心眼儿，别让妈妈惦记着。”
宋建业将手里的没吃了的馒头和卤肉，往怀里一塞，一把抢过那一毛钱，咧着小嘴乐了，“哥，你以后还管我不？你要是不管我，我就去学校闹你去。”
卧槽……这话，这语气，这无赖的样儿，简直就是宋福生的翻版呐。
昨天宋福生怎么对付他老妈和两个哥哥的，宋建业都看在眼里，这不，一下便用上了。
宋建业眼见着自己好心好意的护着他，却被他赖上了，顿时就恼了，上前一把薅住他脖领子，劈手就抢回了那一毛钱，骂道，“拿来吧你。
难怪人家都骂你是小畜生，是丧良心。我好心帮你，你却恩将仇报搅和我？
饿死你活该，哼，以后想让我护着你，宋建业，你做梦吧。我就是帮别人，也不会帮你。
还想去学校闹我？你有这能耐吗？我告诉你，你敢去闹我，我就把你打半死，再把你扔回宋家老宅。”
宋秀娟迈着小短腿，来到宋建业面前，仰着小脑袋，拍了拍他后脑勺，“唉……你说你，脑袋上也没长包啊，怎么就蠢死了？
宋建业，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失去哥哥，会彻底失去了我这个小妹妹哦。唉唉……缺心眼儿啊，治不好了。”
小可爱懂得还不少，真是小机灵鬼儿。
宋秀红更伤心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可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宋建业跟前，从他怀里将吃剩的少半个馒头，还有那块为数不多的卤肉，都掏了出来。
然后……抬脚踹了他一下，只骂了一句，“滚吧，不知好歹的东西，以后别来烦我们了。”
兄弟姐妹四个在小巷子里闹出的这一幕，正好被去女儿家送卤肉的王淑芬看到了。
她是从头看到尾，见宋秀红都踹了宋建业一脚，摇摇头，唉……宋建业这孩子，不是跟他爹和奶奶学坏了，而是天生就是一个有奶就是娘的冷血东西。
他知道沈玉梅靠不住了，这又跑回来找亲妈了。可亲妈生你不假，可也不是你想认就认，不想认就不认的。
唉……可但是，亲妈要是不发话，宋秀红能拿一个大馒头，一块卤肉来送他？
兄妹三个在这儿堵住他，给他吃的，不就是汪舒华故意让他们来的？
说到底，这当妈的，还是疼孩子的。
傍晚刘正平从修配厂安排好一切回来，王淑芬就跟他讲了宋建业回来找汪舒华过年的事儿。
还有小巷子里，宋建业怎么白眼狼对待宋建军和宋秀红，宋秀娟的。
刘正平道，“妈，你晚会儿过去坐坐，安慰安慰她。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再能耐，也是女人。
还有，你跟她说，年后别再一个人进山了。山里野兽凶，冰面也危险。她要是缺啥，差啥，咱们隔壁住着，不用客气。”
话是托老娘的口，传达了他的关切之意。
至于宋建业回来讨要过年的东西，他没说啥。
因为，那孩子再不好，也是汪舒华亲生的，自己没权力置喙什么。
别说他现在跟汪舒华还没什么进一步的关系，就是将来俩人成家了，汪舒华如果要接纳宋建业，他也没意见。
宋建军和=宋秀红，宋秀娟垂头丧气地回到家，啥也没说。
可汪舒华从他们表情上，就能看到发生了什么。
尤其是宋秀红脸上，还带着泪痕。
但是，兄弟姐妹之间的事儿，她没多说什么，怎么处理彼此之间的情分，由着他们好了。
而寒石大队的这个年，因为汪舒华的出手，过得格外红火踏实。家家户户飘着肉香，村里人在这一刻，心里都记着她的好了。
而汪舒华看着账本上新记的满额工分，很满意大队部干部们的这样公正安排。
另外，在腊月二十九这天傍晚，红旗公社粮店副食品主任康德旺，把聘用汪舒华为编外采购员的手续，全部跑妥了。
汪舒华的名字，随着那一大桶的香喷喷沁人心肺的卤肉，一起正式落进了副食品商店职工名单，福利待遇与其他员工一样照算。
这就等于说，汪舒华是实打实的端起了公家的铁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