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肉说宋丹霞一家是误伤，陈雨俭皱眉，既然周家本来就是纵火，烧一家也是烧，烧两家也是烧，怎么那么忌讳宋丹霞一家呢？
肥肉告诉陈雨俭，宋丹霞这个女娃不简单，晓得自己是从江南被拐骗到鲁北，十几岁就偷偷去了申都，而且在申都傍上了大佬，连周家都不敢得罪那个大佬。
十几岁就偷偷去了申都？鲁北距离申都那么远她怎么去？陈雨俭不相信。
肥肉说，宋丹霞是藏在蔬菜车上偷偷去的申都，鲁北一直有蔬菜贩卖到申都。
陈雨俭问肥肉，宋丹霞去了申都之后回来过宋家庄吗？
肥肉回答说，这个她不知道，捏她的老头都没有说，她也懒得关心，反正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陈雨俭问肥肉，村里人和周家的人都不敢提宋丹霞一家被一起烧死的事情，是不是怕宋丹霞知道后回来报复？
肥肉点点头，说这个宋丹霞虽然只是被拐骗来的宋家庄，但对自己的养父养母可是孝顺得很，过年过节总是会托人带很多的钱和东西回来，馋得大家都眼红和流口水。
说到这里，肥肉下意识地吞咽起口水，眼睛紧紧眯向陈雨俭装钱的那只口袋。
陈雨俭装作没看见，继续问肥肉，那个告诉她宋红霞、宋彩霞、宋丹霞是三胞胎姐妹的纤手还在不在？
肥肉朝四周看了一下之后压低声音对陈雨俭说，他还活着，不过不是活在地上，而是活在地下，这个整个宋家庄，也可以说是整个鲁北，整个地球，只有她一个人知晓。
陈雨俭嗤之以鼻，说这个怎么可能？你不是为了想要我的那些大钞，才编出这样聊天八只脚的事来忽悠我的吧？
肥肉点头又摇头，说他就是活在地下，如果在地上，他不可能活到现在。至于那些大钞，她当然想要，最好陈雨俭现在就全部给她。
陈雨俭对肥肉说，你现在带我去见他，我就全部给你。
肥肉摇摇头说不行，现在还有太阳，他不可能见我们。要见必须是深更半夜才能去见，否则他不可能打开墓门。
陈雨俭已经知晓肥肉所说的那个纤手藏在墓道里，但还不知道到底藏在哪个地方的哪个墓道里？于是说：“深更半夜，乌漆墨黑，怎么能够找到在地下的他？你分明是在糊弄我，我不和你说了，反正我有的是大钞，自然会有人跟我说。”
肥肉忙伸出胖手抓住作势要起身离开大土堆的陈雨俭，压低声音对陈雨俭说：“他藏的墓道只有我知道，是我帮他一起找的呢。你放心，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我都能闻着味找过去。”
闻着味就能找过去？陈雨俭一皱眉，问是不是酒味？如果是酒味，别人也能闻着味找过去。
肥肉说，这酒味不一般，是虎骨酒，一般人以为是药味。再说他藏的墓道就在这村口的大榕树边上，他说是几百前的一个墓道，现在的人根本不知道。
陈雨俭心中欢喜，肥肉把墓道的情况说得一清二楚，她自己肯定能够找到，于是就岔开话题说：“深更半夜去墓道太可怕，还是算了，要去你自己去，我还是想听宋红霞、宋彩霞、宋丹霞三胞胎姐妹的事情。”
肥肉说：“宋家三姐妹的事情我知道得多着呢，可是，可是……”肥肉的一双铜锣眼紧紧盯着陈雨俭装钞票的口袋“可是”不下去。
陈雨俭只得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钞递给肥肉，肥肉接过小钞，嘴上嘟囔：“小钱只能换小捏，你不想要捏我，只要我说宋家三姐妹的情况，那也只能是小小地说一下。”
陈雨俭说：“我怀疑你已经全部说完，连一点点也说不出来，我那张小钞怕是被你给骗了去。”
肥肉的肥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个样，连声说：“不不不，宋家三姐妹的事情我知道得太多了呢，你想要知道些啥，你尽管问，保证问不倒我。”
陈雨俭问宋红霞、宋彩霞、宋丹霞哪个年纪最大？
肥肉笑陈雨俭傻，这三胞胎肯定是同一个岁数，哪来的哪个年纪最大？顶多也就是哪个先从娘胎里爬出来。
陈雨俭向肥肉竖起大拇指，说天下你最聪明。
肥肉自豪地仰起粗脖子，自豪地说：“那当然，村里的那些女人都骂我是八婆，其实她们自己才是八婆，大八婆。”
陈雨俭问：“既然宋丹霞在申都傍上了大佬，为什么不接宋红霞、宋彩霞一起去申都享福呢？还有她的养父养母，不是说她很孝顺他们吗？”
肥肉说：“宋红霞那个时候是周老太太的贴身丫头，替周老太太掌管着周家，风光着呢，会稀罕去申都？至于宋彩霞，从小和宋丹霞讲不来，虽说是一母同胞，但两个人的性格截然相反。宋丹霞很、很……”
肥肉“很”不下去，陈雨俭以为她又要钱，可见她的铜锣眼没有盯在她的口袋上，就问她是不是想不出词来形容宋丹霞的性格？
肥肉摇摇头，让陈雨俭别说话，有一个老头跟她讲过一个词，一个说宋丹霞性格的词，她只是一下子想不起来而已。
肥肉转动着铜锣眼好几圈之后，终于想起那个形容宋丹霞性格的词，就是孤傲，说宋丹霞这个人孤傲得很，小小年纪就不理会人，只顾办自己的事情。而宋彩霞跟她这个肥肉差不多，只要人家给点好吃的，她就会乖乖地喊人家亲爹和亲娘，从小好吃懒做。但她会勾引人，尤其是勾引男人，宋彩霞绝对是比狐狸精还狐狸精。
陈雨俭对宋彩霞已经不感兴趣，只关心宋丹霞，问肥肉，宋丹霞去了申都之后经常回宋家庄吗？
肥肉摇摇头，说从不回来，她至少没有看到过宋丹霞回来过。
陈雨俭问肥肉喜欢宋家三姐妹中的哪一个？
肥肉回答得很干脆，一个也不喜欢，她从来只喜欢自己，觉得自己才是最好的一个。
陈雨俭向肥肉竖起大拇指，说她确实是最有个性的一个。
肥肉的大肥嘴一撇，不屑一顾地说：“你这个豆芽菜又玩虚的，老娘喜欢实在一些的，实实在在的给钱或者给好吃的，不喜欢只耍嘴皮子的人。”
陈雨俭从大土堆上站起，鼻子一吸，居然闻不出那股腥臭味，心想这环境真的改变人，就像你一进公共厕所，总会先皱眉，但你还是能蹲好几十分钟，到后来居然什么味都闻不出。
肥肉见陈雨俭要走，赶紧滚下大土堆，滚到陈雨俭的脚下，横在她的面前。
陈雨俭说：“我去买瓶水喝，你不渴吗？”
肥肉说：“你把买水的钱给我，我去给你买。”
陈雨俭没办法，只得掏出一张小票递给肥肉。
肥肉接过小票一滚一滚很快滚进村里，很快又滚到陈雨俭的面前，递一葫芦水给陈雨俭。
陈雨俭问肥肉，这就是她买的水？肥肉回应陈雨俭，花那个冤枉钱做什么？小河里有的是水，一分钱都不要，尽情地舀。
陈雨俭忙吐出刚喝进去的水，望着不远处的那条飘着五颜六色塑料袋和死鸡死鸭的小河，恶心了大半天还是感觉这胃难受得厉害。
肥肉嬉笑，说给陈雨俭喝的不是这条小河里舀的水，是从那一条小河给她舀的水。
陈雨俭顺着肥肉的手指往前望去，不望不要紧，一望这胃更难受，直接呕吐得昏天黑地。因为那条河上正有几个村里的妇女在刷马桶，还有两三个小孩正站在河边往河里撒尿，有个老人正拿粪勺往河里舀水到粪桶里。
肥肉看陈雨俭吐得厉害，问她是不是怀上了？如果是真的怀上了，她有保胎的药，她老公给她买来三十多年了还没有拆开用过，可以给陈雨俭用，或者干脆全部转卖给陈雨俭，陈雨俭只要给一张大钞就行。
陈雨俭火起，直接对肥肉爆了粗口：“大钞你个肥大头，本姑娘想要操死你！”
肥肉见陈雨俭真的生了气，村里的人又陆陆续续从蔬菜地里回了家，悻悻然挪着肥硕的身躯回了自己的家。
老会计和宋明诚还在申都治病，肥肉自由自在，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陈雨俭去村里的小卖部买了两瓶矿泉水，一口气喝下去，然后找了一个干净一点的茅房蹲下，想要通过排泄，清理一下肠胃。
刚蹲下，一个老男人掀开遮掩茅房的一块破木板进来，看都不看有没有人蹲着，开始方便，吓得陈雨俭“妈呀”一声大喊之后抓起裤腰就往外冲，结果被跟在老男人后面的一只小狗给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
老男人方便完出来见陈雨俭摔倒在地上，问她是不是被刚才从茅房里冲出来的一只花花狗给撞倒？陈雨俭摇摇头，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来。老男人告诉陈雨俭，那只花花狗就是喜欢过来偷吃他家茅房里的屎，他有好几次差点被它给撞倒。
陈雨俭不知老男人说的是实话还是故意把她比作花花狗，反正她是倒霉透顶，没有理会那个老男人，自顾自往镇子的方向走。
走到大路口，陈雨俭又返了回来，她想起今天晚上还有大事要做。可到了村口，陈雨俭又转身往镇上的方向走。
村里的一些老人和妇女对陈雨俭指指点点，有的说她是在踩点，要干什么坏事；有的说她也是个精神病人，和肥肉坐在大土堆上说半天的话，不是得了精神病就是个神经病……
陈雨俭当作什么也没有听见，自顾自往镇上走，好在宋家庄离镇上不远，也就二十几分钟的路程。
到了镇上，陈雨俭进了一家小旅馆开了一间房，第一件事情就是刷牙，不停地刷，刷了足足半个多小时，觉得嘴里没有了那河水的味道才罢休。
夜幕降临，陈雨俭到了街上一家小吃店点了一碗大柳面吃下，这才感觉肠胃乃至整个身体好了许多，她问老板知不知道鲁北周家出了事情？
老板见陈雨俭是个外地人，神秘兮兮地告诉她不要这样明目张胆地问，鲁北周家不可能出事情，出事情也是他们有意出，就跟周宅闹鬼一个样，自个儿玩自个，目的无非是演戏给外人看。
陈雨俭说，周健和宋彩霞都被抓了进去，周家还能不完蛋？
老板说，上次周仁瑜和周康被抓进去，不是冒出了周健和宋彩霞吗？指不定这次又能冒出个周七或者周八来。
陈雨俭没有再问下去，因为她已经从老板的话语中感觉出鲁北周家的不一般，何况她自己在周宅生活了两年多，要办周家大案没有那么容易。
到附近的一个超市买了两瓶虎骨酒，陈雨俭返回旅馆睡了一觉，睡到十一点多起来，提上那两瓶虎骨酒出旅馆。旅馆老板娘问她一个小姑娘这么迟出去做什么？陈雨俭告诉老板娘自己已经三十多，孩子都上了学，是来她们镇上拜访一位老客户，这位老客户这个点才有空。
老板娘说你们跑业务的真辛苦，还是我们开小旅馆的安稳一些，只是钱没有你们挣得多。陈雨俭笑，笑说也挣不了多少钱，辛苦钱而已。
宋家庄虽然是个大村庄，但到了晚上，寂静得跟个死村一般。现在年轻人都往城里跑，再不济的也往镇上跑，留在村里的只有老人和孩子。
站在大路口四下观望了一会后，陈雨俭快步走进宋家庄，待一阵激烈的狗叫声停下，她来到那棵大榕树下。
肥肉说，那个纤手就藏在大榕树边上的墓道里，陈雨俭将信将疑。本来想白天的时候好好察看一番，可人多眼杂，她一个外地人不能弄得动静太大。加上肥肉舀她河水喝、茅房又遭突袭，陈雨俭不得不先退到镇上。
狗不再叫，陈雨俭围着大榕树转圈圈，边转边使劲吸鼻子，嗅闻到了西北方向有一股轻微的虎骨酒味，就重点关注西北方向。
夜越来越深，大榕树下寂静无声，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陈雨俭静静地坐在大榕树下，背靠在大榕树干上，眼睛紧盯着西北方向。
好在陈雨俭在旅馆睡了一觉，否则那么安静，她会马上眯上眼。就在陈雨俭以为今天晚上要空跑一趟的时候，一个黑影闪进了陈雨俭的视野里。
不用多看，陈雨俭一眼就能认定那是肥肉。肥肉悄无声息地滚到大榕树西北方向的一个石坝下，胖手在其中的一块大石块上擂了几拳。那块大石块自动移开，肥肉紧贴向大石块移开的洞口。
肥肉哼哼唧唧了一会离开，那块大石块自动复位。由于那道石坝离大榕树有四五百米的距离，陈雨俭只能借着夜光看个大概，具体肥肉贴着大石块移开后露出的洞口做了什么，陈雨俭不得而知。
等肥肉离开好一会之后，陈雨俭过去学肥肉的样子擂那块大石块，大石块毫无反应。陈雨俭等了一会打开那两瓶虎骨酒，酒瓶朝向大石块的缝隙。
大石块没有动，里面传出一个声音：“不是说今天没有去镇上买酒吗？怎么那么快有了呀？”
陈雨俭没有回应，站在大石块的一侧静等大石块自动移开。
静默了一会，大石块自动移开，黑黝黝的洞口伸出一只皮包骨头的手，上下、左右摸索了好一会，摸不着任何物件，声音响起：“搞什么搞？把酒给我。”
陈雨俭还是没有回应，她用双目丈量洞口的大小，确定自己能够钻进去之后，递那两瓶虎骨酒到那只皮包骨头的手上。
皮包骨头的那只手抓到两瓶虎骨酒之后，立马往回缩。
说时迟那时快，陈雨俭身子一缩，头一低，整个人随那两瓶虎骨酒一起钻进了洞里。
骨瘦如柴的那个人见一个黑影钻了进去，吓得赶紧用皮包骨头的另一只手去抓一根木棍。
陈雨俭眼疾手快，先于那个人抓到木棍，并将木棍压于那个人的颈项上。
那个人颤颤巍巍问陈雨俭是哪路神仙，要命还是要钱？
陈雨俭低声喝令他填上大石块，然后让他进到洞的深处去。
肥肉没有说谎，洞确实为墓道，还不是一般的墓道，高大宽阔，完全是一座地下豪宅。
等骨瘦如柴的那个人点上灯，陈雨俭惊讶于里面设施的完备和物资的充足。
陈雨俭见面前的这个人除了身体骨瘦如柴之外，其他一切正常，特别是那一双溜过来溜过去的老鼠眼，贼亮贼亮，于是不等他开口，抢先对他说道：“老人家，你不要紧张，我只是想要问个人。”
“问谁？”老人见陈雨俭虽然身材瘦小，但身手了得，没有放松警惕。
陈雨俭自报家门，说她名叫周芷韵，是鲁北周家的二小姐，大主管，过来想要问一下宋丹霞这个人。
老人眯缝起老鼠眼上上下下打量了陈雨俭好一会之后冷笑道：“我这里你装什么装？周家根本没有过你这样的二小姐，倒是宋丹霞有过你这样的一个女儿，不过她当年生下的可是一对双胞胎，你应该是双胞胎中的老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