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镇,顾名思义多水,一个水上的小镇,有东方小威尼斯之称。
到了水镇,陈雨俭下车向几个路人打听张亚妮的家在哪里?其中的一个路人反问陈雨俭是张亚妮的谁?陈雨俭回答说是学校的老师。
那个路人说,学校的老师总算来关心这个孩子了呢,这个孩子实在是太可怜了啊。另外一个路人不知道张亚妮是谁,对那个路人说,你不要在陌生人面前瞎捣糨糊,还是快走。那个路人说,张亚妮就是那个瞎眼女人捡来的女儿,我怎么就捣糨糊了呢。另外一个路人说,瞎眼女人捡来的女儿叫张亚妮吗?不会吧,大家不是都喊她为豆芽菜吗?
陈雨俭本来还想让那几个路人多捣一会糨糊,可以从中多了解一些有关张亚妮和她妈妈的情况。可一听那几个路人说张亚妮的妈妈是个瞎眼女人,身子一震。路人又说张亚妮是瞎眼女人所捡来,大家都喊她为豆芽菜,陈雨俭这心更是莫名地一阵阵揪紧。
这不是自己身世的翻版吗?张亚妮,你被大家喊为豆芽菜,我也是被大家喊为豆芽菜。你是被捡来,我也是被捡来。难不成你自己已经知道是被现在的妈妈所捡来?和我的身世一个样,所以你才指名道姓要我帮你寻亲?那我必须帮你寻到亲,哪怕我自己不寻亲,也要帮你寻到亲。
想到这里,陈雨俭问路人张亚妮的家具体在哪里?路人摇摇头说,她哪有家啊,那只能说是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确切地说,连大风都挡不住,连大雨都遮不住。可怜呀,这娘儿俩。现在这瞎眼娘又得了绝症,叫什么骨癌?说有最多的钱也医治不好,何况她们娘儿俩连一分多余的钱都没有。
陈雨俭问路人张亚妮娘儿俩到底住在哪里?路人伸手一指前面不远处的一座小石桥,说张亚妮娘儿俩就住在那座桥的桥洞里。
住在桥洞里?陈雨俭难以置信,连刘清河、周剑鹏和小宗都难以置信。那桥洞能住人吗?能吗?
没错,水镇多的是桥,多的是桥洞,但桥洞总不能作为家吧?
按照路人指点的方向,陈雨俭和刘清河他们很快找到那座桥,找到了那个桥洞。
这座小石桥要比陈家湾的那座小石桥稍微宽阔一些,陈家湾的小石桥为梁桥,桥面平直,结构简单,只是靠几块石梁直接搭在桥墩上供行人行走。这座小石桥为折边拱桥,桥面呈弧形,而桥洞不是光滑圆弧,是由几段石板折成多边形。
陈雨俭数了一下,眼前的这座桥的桥洞为七折边,因此桥洞相对接近半圆,桥洞也相对要大一些。但要住人不可能,作为家更不可能。
可能是原来的河道已经改道,这座小石桥成为了一座旱桥,就是桥下没有了来水。走到桥下,见桥洞被各种不同材质的板材封得严严实实,只有一侧留着一个可以供一个人进出的洞口。
陈雨俭走到洞口朝里面问有没有人?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老妇人从洞口探出头来问陈雨俭是水利的人还是城管的人?陈雨俭回答说是张亚妮的老师。
老妇人忙从桥洞里出来,上上下下打量了陈雨俭好一会之后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刘清河、周剑鹏、小宗好一阵,然后不好意思地解释说,这几天总有水利的人和城管的人过来,要她们搬离这个桥洞,可她们能搬去哪里呢?能有地方搬,她们怎么可能会愿意住在这样的桥洞里呢?
陈雨俭的心里泛起一片酸涩,问张亚妮的妈妈在里面吗?老妇人点点头,说刚吃下药睡了过去。
陈雨俭问老妇人,张亚妮和她妈妈一直住在这里吗?老妇人摇摇头,说张亚妮和她的妈妈本来有个家,张亚妮的爸爸出车祸离世后,她和她的妈妈就被张亚妮的伯伯、叔叔赶了出来。娘儿俩走投无路,只得住到了这里。
老妇人还说,她和张亚妮的妈妈是捡垃圾的伙伴,平时两个人搭档一起捡垃圾卖,那样相互好有个照应。老妇人告诉陈雨俭,这捡垃圾也有帮派,一个人单独行动容易被另一帮捡垃圾的人欺负。
陈雨俭喉咙酸涩,想再问已经问不下去。刘清河、周剑鹏和小宗在一旁听不下去,特别是小宗,问老妇人:“她们这个样子,民政部门不管吗?街道社区不管吗?”
老妇人说,管,我有自己的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生活过得还是挺不错。主要是想帮一下张亚妮娘儿俩,帮她们多捡点垃圾,多挣几个钱,多补贴一点给张亚妮的妈妈看病用,给张亚妮在申都读书用。
小宗听老妇人答非所问,急得大喊着问:“你们社区的人就不管张亚妮娘儿俩的死活吗?”
老妇人回答告诉小宗,张亚妮娘儿俩的情况有点特殊,特别是张亚妮的妈妈,是个黑户,入不了低保。张亚妮有低保,但那几个钱根本不够她们娘儿俩生活,甭说看病。
小宗问老妇人张亚妮的伯伯叔叔住在哪里,他要去找他们说理。老妇人告诉小宗,那家子人全都是恶人,根本不讲理。上面的人街道的人社区的人都去帮张亚妮娘儿俩说过理,可他们就是坚决不认她们娘儿俩。
陈雨俭走进桥洞,见桥洞虽然狭窄,但内部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还被一块塑料布隔开成了三个空间。
最外面的一个空间堆放着一些日常生活用品,中间一个空间的地上铺了一层纸板,纸板上面铺了一块床单。老妇人说,这是她睡的地方。
最里面一个空间大一些,安放着两张钢丝床,一张床上堆满了书,一张床上躺着一个人。因为盖着棉被,人又是侧卧,看不清面容,想必就是身患重病的张亚妮妈妈。
大概是刚才小宗的说话声有些大,吵醒了张亚妮的妈妈,她翻过了身,想要仰起头看看外面的情况,可是试了好几下都没有能够仰起头。
陈雨俭见状赶紧过去扶起张亚妮的妈妈,见她虽然得了重病,但还是很整洁,包括盖的棉被都很整洁,没有一点点的异味。
老妇人向张亚妮的妈妈介绍陈雨俭,说是张亚妮学校里的老师,外面还有三个呢。
得知张亚妮的老师来了,张亚妮的妈妈挣扎着要下床。陈雨俭让她躺好,不要见外。
张亚妮的妈妈已经很瘦,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但两只眼睛还是十分明亮,犹如两颗镶嵌在深凹眼眶里的蓝宝石。这样的眼睛陈雨俭最熟悉不过,因为周剑鹏就拥有这样一双明亮的眼睛。
陈雨俭等张亚妮的妈妈躺好之后,走出桥洞问老妇人,能不能带她去一趟社区?老妇人说没问题,只是现在张亚妮的妈妈离不开人。陈雨俭让周剑鹏和小宗留在桥洞,自己和刘清河跟随老妇人前往社区。
社区办公室离桥洞不远,陈雨俭向社区负责人亮出讲师证。这讲师证是陈雨俭的母校,也就是张亚妮现在就读的大学,颁发给陈雨俭的客座讲师证。
见社区负责人还板着个脸,刘清河亮出警官证,社区负责人这才赔上了笑,问有什么事情?
陈雨俭直截了当问张亚妮的妈妈怎么入不了户口?社区负责人解释,她一直是个黑户,现在上面虽然有政策可以解决户籍,但需要有相关证明和户籍落入地,她什么也没有,就什么也办不了。
陈雨俭说,她不是和张亚妮的爸爸成了家吗?怎么就没有户籍落入地呢?社区负责人解释说,她和张亚妮的爸爸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没有办过结婚证。张亚妮的爸爸十几年前就已经死亡,而张亚妮爸爸那边的人又不承认她是一家人,不答应让她入户口,这事就办不下去了。
刘清河责问社区负责人:“这样的一个重病人苟活在桥洞里你们就不管吗?”
社区负责人回答说:“我们管了呀,她前期的医药费都是我们发动大家捐的款,张亚妮的学费也是我们帮忙申请的贷款,其他的我们是真的管不了啊。”
社区负责人还说,水利部门和城管部门多次要求张亚妮娘儿俩搬出桥洞,可实在是没有地方安置她们,只得拖在了那里。
刘清河还想再责问,陈雨俭制止了他,问社区负责人能不能想办法安置那个老妇人?社区负责人回答说,这个没问题,因为那个老妇人有自己的家,只是同情张亚妮母女,一直在帮助她们,帮忙照顾张亚妮的妈妈。
陈雨俭最后对社区负责人说:“我们先带张亚妮的妈妈去看病,其他一些事宜等以后再来办理,到时候请你多多提供方便。”
社区负责人满口答应,说只要是政策允许的事情,他们一定会第一时间给办好。
返回桥洞,陈雨俭告诉老妇人,自己要带张亚妮的妈妈去申都治病,让老妇人也回家去,这么大年纪了好好安享晚年。
老妇人说:“你们心好,能带她去申都治病当然是好。那样我也放心,可以回家去住。”
陈雨俭打120送张亚妮的妈妈到水镇卫生院先进行了常规的救治,并希望救护车能送张亚妮的妈妈到申都。
卫生院方面说,他们这里只有一辆救护车,如果陈雨俭真的需要,可以向县急救中心申请用车,只是费用会很贵。
陈雨俭说,费用不要你们担心,我们会按单支付。
联系好了救护车,陈雨俭让周剑鹏随她一起上救护车,让小宗去搬张亚妮的所有书本和其它一些物品到刘清河的车上。
刘清河问要不要一起去申都?陈雨俭说不用,让他和小宗回剡洲,张亚妮的书本和她们娘俩的其它一些物品带到桂香面馆就行。
救护车上,陈雨俭见周剑鹏一直盯着张亚妮的妈妈看,问他有什么感觉?周剑鹏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感觉张亚妮的妈妈好熟悉。陈雨俭笑了笑,让周剑鹏先不要想太多,等到了申都安排好一切之后再慢慢想。
安排张亚妮的妈妈住进申都最好的专科医院,已经是深夜。第二天上午,陈雨俭和周剑鹏一起来到母校。
周剑鹏毕业之后第一次回母校,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见陈雨俭朝院长办公室走去,他有些怯意,不敢一起前往。
陈雨俭问周剑鹏怕什么?怕院长和老师们知道他和她在谈恋爱?怕院长和老师们会嘲笑他进去待过?周剑鹏说,我现在什么也不怕,因为你已经同意我们建立恋爱关系。陈雨俭撇嘴,骂周剑鹏小样。
走进院长办公室,陈雨俭告诉院长张亚妮的情况。院长吃了一惊,说这个孩子只说家里经济条件有点困难,其他的什么也没有说。
院长当即喊来班主任和辅导员,问张亚妮最近的情况?班主任和辅导员说,张亚妮学习很刻苦,前几天请了三天假,说是给妈妈送药回去。昨天刚回了学校,功课一点也没有耽误。
陈雨俭打开手机,放她拍的视频给院长、班主任和辅导员看。院长和班主任、辅导员看完张亚妮和她妈妈居住在桥洞的相关视频,瞬间泪目。得知张亚妮本来要捐献骨髓给妈妈,结果发现妈妈不是她的生母之后,院长和班主任、辅导员更是唏嘘不已,说这样的一个好孩子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院长问陈雨俭需要学校方面做什么?陈雨俭说暂时先不要,等征求张亚妮的意见之后再决定。她今天过来只是想让大家多了解一些张亚妮,并希望学校能允许张亚妮这段时间上完课后多去陪陪她妈妈。虽然张亚妮已经知道自己不是眼前这个妈妈亲生,但看得出张亚妮对这个妈妈感情很深,而且还是在尽最大的力量延长妈妈的生命。
院长说这个没问题,学校必须全力支持张亚妮照顾她妈妈。院长交代班主任和辅导员安排好张亚妮的课程,合适的时候一起过去看望一下张亚妮的妈妈。
陈雨俭向院长表示感谢,院长说应该是他向陈雨俭表示感谢,感谢她让学校了解了有这么一位优秀的学生。
院长问陈雨俭这段时间会留在申都吗?陈雨俭回答说,她必须留在申都,至少得等张亚妮的妈妈身体有所好转之后才离开。
院长向陈雨俭伸出大拇指,同时希望陈雨俭这段时间能来学校上课。陈雨俭满口答应,说她必须来上课,这客座讲师可不能徒有虚名。
院长问周剑鹏这段时间是不是也留在申都?周剑鹏的目光望向陈雨俭。陈雨俭说,周剑鹏这段时间必须留在申都,因为他有件大事要办。
院长问什么大事?周剑鹏也问什么大事?张亚妮的班主任和辅导员都是陈雨俭、周剑鹏的同班同学,二人笑着打趣周剑鹏:“你自己有大事要办怎么会反倒不知道?难不成现在已经一切都由俭俭说了算?非得让俭俭说出是什么大事才行?”
陈雨俭笑着说:“先保密,到时候你们祝贺他就是。”
院长会心地一笑,说:“如果剑鹏这段时间在申都,学校也打算请他来给学生们上上课。”
张亚妮的班主任和辅导员说:“这个必须的呢,想当初剑鹏和俭俭一个样,都是学霸级的人物,而且有着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
周剑鹏问陈雨俭合不合适?陈雨俭说:“当然合适,你不正好当作是复习吗?”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张亚妮的班主任和辅导员陪陈雨俭、周剑鹏来到教室。刚好下课,张亚妮却没有出来。走进教室一看,她正专心致志地看着同学前几天做的笔记。
“张亚妮,你看谁来了?”班主任敲了一下张亚妮坐的书桌。
张亚妮抬起头一看是陈雨俭,惊喜万分,忙跳起来问陈雨俭是不是帮她找到了她的生身父母?
陈雨俭笑着反问张亚妮,她那么急着想要找到自己的生身父母,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张亚妮看了一眼班主任和辅导员,怯生生地开口说道:“我想要尽快找到自己的生身父母,就是想要他们拿出钱来救我现在的妈妈。”
陈雨俭问张亚妮,她就那么确定他们能拿出钱来救她现在的妈妈?
张亚妮回答说:“如果他们不肯拿出钱来救我现在的妈妈,我就去告他们,告他们遗弃我,让法院判他们拿出抚养费来,我就能拿着这笔抚养费去救我现在的妈妈。”
陈雨俭被张亚妮说得哭笑不得,但更多的是被面前这位纯洁善良的女孩子所感动,感动于她的大义。相比较,自己找到宋彩霞和周健之后冷落了刘桂香和陈劳安是多么地令人不齿。虽然这背后是范俊杰耍的手段,但外人不会明白个中原委。
辅导员告诉张亚妮,陈雨俭把张亚妮的妈妈接到了申都最好的医院医治,让她下课后过去看看。张亚妮高兴得蹦跳了起来,可马上又愁容满面,说自己刚欠下了陈雨俭一千块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还给她?现在她的妈妈到了申都最好的医院医治,不知道得要多少钱呢?
陈雨俭让张亚妮不要担心钱的问题,伸手一指周剑鹏,说所有的医疗费用都应该由周剑鹏来承担。
张亚妮疑惑,周剑鹏不解,陈雨俭说:“明天你们就能够知道到底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