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标结束后，省城来人，去过江河书记家里。”张卫东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
于江河，怀安县纪委书记。常委排名，也在张卫东之后。
但是他提到了省城来人。
陈平安眉头一动，正菜来了。
“郑刚的矿业公司，几个月前对石崖村后山的矿权设立，一直没有批复。”张卫东一副“你懂的”的表情看着陈平安。
和沈滢说的对上了！陈平安松了一口气，沈滢那丫头说已经搞定了。他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弄清楚沈滢的身份。但他知道邓振华、邓泽、翁婷，都对沈滢和她背后的老爷子，很是尊敬。石崖村的综合体项目，翁婷话里话外，都流露出是沈滢一手操办的意思。沈家老爷子和爷爷有旧。
陈平安心里也有一丝侥幸。
还好，有旧。
还好，李轩那天挑事，让自己意外进入了沈滢的视野。
不然，自己应该等不到纪委查实匿名举报的事情，就挪窝了。
那样的话，自己在石崖村的心血，以及后面的谋划，都将成为空谈。
张卫东很明显并不知道沈滢和她背后的老爷子的存在。他以为只是陈平安的小心谨慎，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把柄。
“郑刚的矿业公司，解散吧。你们都还年轻，机会多的是。”张卫东一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和叮嘱，一种过来人对后辈提携的态度。他是真心的。为了消除陈平安内心的那丝芥蒂，也更乐意见到陈平安平稳地成长。
张丹一直坐在陈平安身旁没有说话，心思单纯的她从未经历过官场上的博弈，对父亲的话很是不解，加上心里还有怨气。她忍不住插了句嘴：“人家公司经营的好好的，凭什么解散。”
张卫东对女儿突如其来的话语很是恼火，声音不由得大了些：“凭啥？就凭你们还嫩。就凭人家动动手指，就能让你陈平安，甚至让我，换个地方。”
这话里，带着对对方深深的忌惮，也带着对自己之前不作为的解释。
“想执棋对弈，也要让自己先到那个段位！”
张丹见父亲动了真火，吐了吐舌头，安静地靠着陈平安，不再说话。
“张叔叔，矿业公司是郑刚一个人的。他的公司有什么经营行为，是他自己的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而我，”陈平安微微转了转笔直的身体，看向张卫东，“自问入职以来，清清白白。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石崖村的百姓，也对得起组织对我的信任。”
话里的意思很明了，郑刚的公司解散与否，我说的不算。至于我本人，遵纪守法，一心为民，坦坦荡荡。想要动我，先看能不能从鸡蛋里挑出来骨头。
张卫东盯着陈平安严肃庄重的脸，和清澈的眼神，心里一阵不屑。对得起石崖村百姓是真，但天知道你是不是清清白白。
而所谓的“清白”，在绝对权力的碾压下，又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这世上，哪有绝对的“清白”？
他知道已经没有必要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了，哼出一句“好自为之”，转而提起村宴视频的事。
“网上的视频，对你很有利。”张卫东抽了口烟，眼里闪着神秘的光泽，“曝光在大众的视野下，对你也算是一种保护。”
“接下来，县里和市里，应该会把你作为标杆，大加宣传。过度的曝光，也是一把双刃剑，你要学会好好保护自己，爱惜自己的羽毛。”
在张卫东的心里，这段视频，是出自陈平安的精心策划，年轻人的小聪明。
可他哪知道，此刻的陈平安，对这段视频也是一脸的懵逼。
陈平安解开了自己心底的疑惑，也就不打算继续待着了。
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向张卫东和陈慧贞辞行。
正在厨房忙活的陈慧贞听到声音，连忙出来挽留。一旁的张丹更是拉着陈平安的手不放，眼眶渐红。
张卫东见陈平安执意要走，心里自然有些不快，但也没有流露出来。他低声朝着陈平安说了句：“你等下。”
转身走向餐厅的柜子，从里面拿出来五份礼袋，示意郑刚提着。
“许书记，杨县长，两位领导很关心你。这两天抽个时间，去拜个年。还有你蒋叔叔，周书记，纪委的李书记，都要去拜访下。”
礼袋显然都是提前准备好的，陈平安估计如果他今天不过来，明天张丹就得给他送去。不经意瞥了一眼礼袋，里面装的都是些土特产，包装很熟悉，产自石崖村。
对于张卫东的这番表现，陈平安很是感动。这种来自长辈的照拂，很真切。
他微微躬了躬身，说了句“谢谢张叔叔。”
张丹的手自打陈平安进门，就没有离开过他的手臂。一副你去哪我去哪的模样。
陈平安无奈，任由张丹扶着离开。
而张卫东夫妇，默契地没有开口。
回到车里，郑刚把礼袋扔进后备箱。等了许久的杜鹃重新拿了瓶药水和输液管给陈平安扎上。
二女一左一右，把陈平安夹在后座的中间，药瓶依旧是杜鹃扶着挂在后排车顶的扶手上。
坐在副驾驶的郑刚把手往石勇肩上一拍，“开路，回我家，让乡长两口子见识下你的手艺！”
“郑刚！臭嘴！”张丹一拳捶在副驾驶座椅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