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省，省委办公大楼。
丁国庆作为川省专职副书记，也分管着全省经济工作。
李长青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面色有些尴尬。
丁国庆坐在办公椅上，手里捏着那份被打回来的《新能源汽车产业基地立项方案》。
他没有看李长青，而是仔细翻阅着面前的方案。
丁国庆是管工业出身，看看简单的立项方案问题不大，里面的各项技术参数根本难不倒他。
之前是出于对省发改委同志们的信任，他虽然大力支持，却并没有去深入了解。
在经过陈平安提醒后，他才对项目的核心重视起来。
“啪。”
文件被扔在桌面上，力道不大，却让李长青一阵哆嗦。
“李长青，你是不是觉得我老糊涂了，还是觉得国家发改委的的都是傻子，什么破烂玩意儿都能往上递？”
李长青咽了一口唾沫：“丁书记，这项目前期论证的时候，一汽那边确实承诺了技术共享。谁知道报上去的材料里，他们把核心技术参数给模糊处理了。这是我们发改委把关不严……”
“把关不严？”丁国庆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几百页的论证报告，连个像样的电池安全标准和电控系统核心数据都没有。这是把关的问题吗？”
李长青低着头，不敢接话。
“要不是人家陈处长懂行，把这份材料截下来。这东西一旦上了司长办公会，在会上被打回来，我这张老脸往哪放？川省的脸往哪放？”丁国庆面色阴沉，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走之前，我特意把你叫来交代，让你把材料直接送到陈平安手里，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在湘省的时候，他以一个正科级的身份，亲手打造了近千亿级的产业园。短短两年时间，就申报通过湘省循环示范产业园。你以为别人年轻，是怎么走到今天的？那是实打实的真本事！”
“丁书记批评得对，是我工作失职。”李长青态度放得很低。
他跟随丁国庆多年，对这位老领导的秉性很了解。
他知道，丁国庆发火，并不是因为项目被毙，而是因为这份漏洞百出的材料，让川省在部委面前露了怯。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在李长青看来，全是因为那个连三十岁都不到的陈平安。
他去走刘明辉的路子，本是官场常态，谁能想到那个年轻处长做事这么绝，一点情面都不讲，还在背后向丁国庆打小报告。
丁国庆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语气放缓了些：“行了，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回去把一汽的负责人给我请到锦城来。告诉他们，拿出点真东西，项目全权交由他们来主导。核心技术不落地，这项目就趁早黄了。重新立项的材料，必须做到无可挑剔。”
“明白，我这就去办。”李长青如蒙大赦，转身退出办公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李长青的脸色阴沉下来。
这笔账，他算在了陈平安头上。
与此同时，两千公里外的羊城。
董宇坐在万泰集团羊城总部的董事长办公室里，领带被扯得松松垮垮，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门被推开，董宇的助理快步走进来，脸色焦急。
“董总，市地税局的人又来了，要求核查我们三年的账目。还有，天河区那个保交楼项目，住建局卡着竣工验收单不给盖章，重新提出了几十条整改意见。几个银行账户今天早上也被风控了，理由是存在资金违规流出风险。”
董宇皱着眉头，看着对面年轻的助理。
羊城的政府官员不傻，万泰集团这段时间连续变卖资产，法务和审计那边忙着剥离地产业务。动作太大，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想要脱身。
万泰虽然是个烂摊子，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每年的税收和解决的就业人数是个庞大的数字，任谁都不能忽视。
现在董宇想拍拍屁股走人，羊城甚至粤省的各级官员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全面配合税务的工作。银行那边，让法务部去交涉。”董宇吩咐完，挥手让助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董宇拿出手机，翻出陈平安的号码。
他知道，现在能救万泰的，只有京城那边的力量。
“陈处长。”董宇的声音透着疲惫，“我又来求援了。”
“羊城那边卡脖子了？”陈平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这是早就预料到的事。
“不仅卡脖子，这次是直接给我上了锁。”董宇苦笑，“保交楼项目验收停滞，资金账户被风控。他们这是要把万泰绑在原地。”
陈平安在那头沉默了几秒。
“董总，你现在的思维，还局限在羊城。”陈平安端起手边的热茶，“万泰要走，也不能以逃兵的姿态。要名正言顺，打着顺应国家政策的旗号。你现在马上去买一张飞沈城的机票。”
董宇愣了一下：“去辽省？”
“去找邓振华书记。”陈平安语气平静，“带上你做好的文旅和新能源投资规划。告诉邓书记，万泰集团响应国家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的号召，举家北迁。剩下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董宇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他懂了。
陈平安这是在教他借势。
用国家战略的大势，去压地方保护主义的小算盘。
只要辽省那边愿意接纳万泰，并把这件事上升到响应中央号召的高度，羊城这边再想卡脖子，就得仔细掂量掂量。
“我明白了。陈处长。”
挂断电话，董宇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车水马龙的羊城。
这座城市见证了万泰的辉煌与没落，现在，是时候离开了。
京城，发改委大院。
陈平安放下手机，继续翻看手里的卷宗。
他给邓振华搭了桥，剩下的，就看那位老书记和沈老爷子怎么在上面运作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刘明辉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脸上堆着笑。
“陈处，这是机电行业下半年的产能评估报告，您过目。”
陈平安接过文件，随便翻了两页，签上自己的名字，递了回去。
自从川省的项目被打回，副司长周明海又亲自过来表态支持陈平安后，刘明辉老实了许多，每天按部就班，绝不越雷池一步。
“辛苦刘处了。”陈平安靠在椅背上，“最近处里案子多，刘处多受累。”
“应该的，陈处您统筹全局，我们干点具体的活算什么。”刘明辉的回答滴水不漏，转身离开。
陈平安看着他关上门，目光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