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研讨课，客座教授在台上讲沿海国企混改的案例，底下人听得直打盹。
陈平安和赵卫东坐在后排，教授的理论知识确实可以，但是实际运用起来却并不一定管用。
“赵总，沿海那套，东北用不上。”陈平安合上笔记本，声音压得低。
赵卫东转头，叹口气：“陈处长看得准。沿海一带企业大多是轻资产，调头转型没那么多包袱。
“东北这边的重工业，发展那么多年。奉重光离退休的人员就有三万多。混改？谁愿意接这么大个包袱。”
“甩包袱是政府的事。企业核心是产品。”陈平安一边做着笔记，一边问着：“奉重设备换代，差多少年？”
“二十年往上。”赵卫东表情有些凝重，“九十年代奉重的重型设备，那是抢手货，订单都得排队。现在不行了，大锅饭吃惯了，人也懈怠了。没人专研技术，跟不上时代的步伐。现在的奉重，就靠着点零配件的订单和国家补贴支撑，亏损的口子一年比一年大。”
陈平安没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两人抬头专心听着专家的授课。
下课后，陈平安把赵卫东拉到了一边：“赵总，我给你找个地方，去学习下经验怎么样？”
赵卫东一脸错愕，培训班学习还不够吗？
“去哪里？”
“中x重机。应该和你们的业务对口。”陈平安慢条斯理地回答。
赵卫东听完，眼睛瞪的溜圆，中x重机是国内重工龙头，之前省里也有对接的想法，说是考察，结果就在外围走了个形式，一点真金白银的东西都没捞到。
“靠谱不？”赵卫东搓着手，满脸的不可置信，“要是能过涉密这一关，还真能学到点东西。”
陈平安笑了笑，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个号码拨了过去。
“平安老弟。”廖东海笑声从听筒传出来，赵卫东竖着耳朵站在旁边听着。
“廖哥，我到辽省了。”陈平安的语气比较随意，和廖东海接触的次数有限，但每次两人的交流都不错，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有事找你帮个忙。”
电话那头停两秒：“去辽省了？那是我老家啊。好好好，以后回老家腰杆子可以硬起来了。说吧啥事，只要不违反纪律，你的事我绝对当自己的事办。”
“奉城重型机械集团，廖哥听说过没？”陈平安问道。
“奉重？”廖东海嗓门大了点，“咋不熟，当年重工业标杆，我读书那会，奉重的子弟出门都是牛哄哄的。只是这十来年掉队太狠，中x重机之前和他们有业务往来，后来精度实在不行，给停了。你现在管这块？”
“我现在在省国资委企改处。”陈平安报部门，“廖哥，奉重底子还在，技术工人现成，就差新技术理念和管理标准。我想安排人过去南方学学，你有门路没？”
廖东海在那头笑骂：“你小子算盘打我头上了。行，x航重机涉密，安排不了大批人。我一个老战友宋文涛，现在中x重机当副总。中x重机这两年盾构和大型机械搞得不错，正好对口。我一会给他打电话，你让人直接联系他。”
“谢了廖哥。改天回湘省我请客。”
挂了电话，陈平安转头看向赵卫东。
“中x重机宋文涛副总，晚点我把联系方式发你。”陈平安一脸认真，“赵总，机会我给你创造。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了。”
赵卫东咽了口唾沫：“陈处长……这事厂里得开会研究下，我带队出去，总得有个名分。”
奉重现任董事长快到站了，一直等着安全着陆，去中x重机考察，明显是要回来动刀子，他这一关，难过。
“这些你不用管。先把去考察的人员定好，等通知。”
......
晚上，陈平安直接去了邓振华家里。
他把这几天在x校想好的思路向邓振华汇报了一遍。
“奉重集团？”邓振华抬眼，“你这半个月在党校，就盯上这块硬骨头了？”
陈平安靠在沙发上，一脸的平静：“邓叔叔，辽省国企的根子在技术。抚钢我也了解下了，包袱比奉重更重。奉重是纯制造企业，刚好有中x重机这么个机会可以去学习下。后期真正要动刀子的时候，先从中x重机那边拿到对口的业务，压力自然就会小一些。”
邓振华把材料放茶几上，陷入沉思。
“赵卫东我摸过底，技术硬有威信，就是脾气直，被现在班子压着没法干。”陈平安补充，“我已经和中x重机联系好了，让他们去考察学习。”
“你想咋做？”邓振华问。
“换人。”陈平安说，“国企改革不换思想就换人。奉重要彻底变，得让懂技术敢拼命的人挑大梁。我建议赵卫东全面接管奉重。”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墙上挂着的时钟的哒哒声。
调整省属国企一把手，阻力不会小，正厅级官员的调动，牵扯到太多的利益方。
邓振华端起茶杯撇去浮叶喝一口。
前任书记在辽省待了几年一直打不开局面，就是没有壮士断腕的决心，还缺个提刀子的人。
陈平安愿意当这人，他自然给足底气。
“放手干。”邓振华放下茶杯，“组织部这边，我去安排。走正常程序考察，尽快办手续。你过两天去国资委报到，把场子镇住。奉重改不好，我拿你是问。”
“明白。”陈平安起身告辞。
走出省委大院，陈平安长长舒了一口气。万里长征走出第一步，后面的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