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党校培训很快结束。
中间有好几次，王茂林跑去找陈平安，想套套近乎。
陈平安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将王茂林拒之门外。
抚钢的事，不是不清算。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陈平安在等。等他将奉重的棋下好了，在辽省彻底站稳脚跟了，再来动抚钢。
周一上午，陈斌开车送陈平安到国资委上班。
八十年代的老楼，墙皮斑驳，满墙的爬山虎一直蔓延到楼顶。跟南方气派的机关大楼比，透着些许的腐朽气。
省里没有派人送陈平安上任。早在半个月前，他就办完了报到手续，组织关系也是省委秘书长柳青亲自给他办理的。
国资委人事处长领陈平安上四楼，到了企业改革处。
大开间连着两间办公室。办公区坐着七八个人，看报纸的、玩蜘蛛纸牌的，还有两个女科员凑一起嗑瓜子。
看见人事处长进来，众人才懒洋洋站起来。
“大家停一下。”人事处长拍拍手，“这位是新来的企改处处长，陈平安同志。”
掌声稀稀拉拉，几道目光在陈平安身上打转。
太年轻了。不到三十的正处，在机关这种论资排辈的地方，实在是少见。更多是像哪家衙内来镀金的。
里面两间独立办公室，从其中一间办公室里面走出来个五十上下的男人，满脸带笑。
男人操着本地口音，笑呵呵地迎上来朝陈平安伸出手，“我是马建国。陈处长，可算把您盼来了。”
陈平安扫视了下屋内，转头看向马建国，伸手握了一下，“马处长辛苦。以后工作还得你多配合。”
马建国领着陈平安走进另外一间独立办公室。
屋里收拾得挺干净，摆着几盆绿植，皮沙发擦得锃亮。
“陈处，您先坐，我让人给您泡茶。”马建国转身要走。
“不用忙。马处长，通知所有人，开个短会，碰个头。”陈平安在办公桌后坐下，把公文包放桌上。
马建国愣了一下。
新领导上任，怎么也得先熟悉几天，这屁股还没坐热就开会，是要立威？
十分钟后，小会议室。
陈平安坐主位，马建国坐左手边。底下几个科员拿着本子，坐得松松垮垮。
“我叫陈平安，初来乍到。今天不谈业务，只理顺规矩。”陈平安直奔主题，“散会后，把近三年省属国企的企改台账、资产剥离审计报告，还有各企业一把手的述职报告，全送到我办公室。”
会议室里静下来。几个老科员互相对视，没动静。
马建国端起搪瓷缸，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开口：“陈处，这怕是不好办。”
陈平安看着他，一脸的疑惑。
马建国放下缸子，靠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说，“陈处，上面有规定，每年年底要把前三年的核心档案送档案室封存盘点。这会去调，不合规矩。再说了，那些资料堆起来一座山，您刚来，看那些死账伤神。处里的日常工作都在我这脑子里装着，您想了解哪家企业，我直接汇报就行。”
陈平安皱了皱眉，这是哪门子规矩。
底下几个科员低着头，憋着笑。
马建国在企改处待了七八年，背靠国资委里一位副主任。
前任处长就被他架空得死死的。现在来个毛头小子，第一天就要翻旧档案，哪那么容易。
陈平安不愠不火地翻开笔记本，在上面记录了些什么。
“马处长的意思是，我看不了这些档案？”陈平安停下动作，语气平淡。
“陈处，不是我不配合，委里的规矩，咱总不能坏了不是？”马建国有点皮笑肉不笑。
“好，按规矩办。”陈平安合上笔记本，“既然封存了，那就走解封程序。散会后，马处长写份书面说明。把档案为什么封存、依据哪条规定、谁下的指令，一条条列清楚。写完签字，我拿去给主任签批。”
马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写书面说明？还要报给主任批？上面哪有年底强制封存所有核心档案的死规矩，不过是糊弄新领导的推托之词。这要是白纸黑字写下来，不是把分管副主任卖了吗？
“这……陈处，这点小事，不用惊动上面领导吧。”马建国端着缸子的手停在半空。
“规矩就是规矩。既然有规矩，就得有依据。”陈平安站起身，看着马建国，“下午下班前，要么把档案送到我办公桌上，要么把说明文件交给我。散会。”
没多余的话，陈平安推门出去，剩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马建国胖脸上的肉抖了抖，咬着后槽牙骂了句脏话。
旁边的老科员凑过来：“马处，这小子是个愣头青，一点面子不讲。咋办？”
“咋办？搬资料去！”马建国一拍桌子，“我倒要看看，几千份文件，他能看出什么花来！”
下午三点。
八个科员推着小推车，把四个铁皮柜的档案搬进陈平安办公室。
陈平安走到跟前，看着堆成小山一样的文件盒，嘴角没来由地一阵抽动。
他没打算真从这些陈年旧账里面翻出点什么。
在x校的时候，他在内网上已经大致浏览了处里历年的一些文件报表。对这里的工作情况也大致有了些了解。
他要这些档案，只是一个确立自己一把手地位的借口。
老子是处长，老子说了算！
他在档案盒前扫了一眼，抽出几本奉重集团和抚钢的资产评估报告。
了解清楚这两块难啃的骨头的家底，是他现在最需要做的事。
快下班时，马建国拿着几份文件敲门进来。
“陈处，抚钢厂办医院、学校移交地方的方案，您审一下。”马建国递过文件，态度恭敬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