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降温来的比较早，刚步入十月，空气中已经浸满了清冽的寒意。
常务副省长办公室里，刘振国坐在办公桌前，翻阅着秘书整理呈报上来的下面市州的招商引资报表。
窗外天色阴沉，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这几天因为犬国领事馆抗议的事，他没少费神。
邓振华那边态度强硬，国资委孔熙更是直接翻了脸，让他这个常务副省长很是下不来台。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秘书张皇失措地跟在四名表情冷峻的男人身后。
为首的中年人面容普通，步履平稳，径直走到办公桌前，从内兜掏出一份文件展开。
“刘振国同志，我们是中纪委专案组。就有关国际外资项目违规操作及涉嫌利益输送等问题，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组织调查。”
刘振国拿着钢笔的手悬在半空。
他有些惊愕地半张着嘴，却没有发出半句声响。
平日里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忽地有几绺耷拉到额前，显得有些狼狈。
他慢慢站起身，没有做任何辩解，跟着四人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路过的机关干部纷纷避让，低着头加快脚步。没人敢多看一眼。
消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省委省政府大院。
下午三点，紧急召开了省委常委会扩大会议。
会议室里的长桌两旁坐满了人，而整个会议室却出奇地安静。
邓振华坐在主位，一脸的肃穆，目光扫过全场。
“同志们，上午发生的事，大家应该都知道了。”邓振华开口，声音沉稳、威严，“中纪委成立了专案组，介入调查。这件事，给我们在座的所有人敲响了警钟。”
“招商引资，发展经济，是我们的本职工作。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在国家战略资源安全面前，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有些同志，为了所谓的政绩，为了表面的繁荣，连底线都不要了。外资一施压，膝盖就软了。这是病，得治！”
坐在左侧的几名本土派常委，平日里多与刘振国走得近，主张稳妥着陆，不愿在国企改革上大动干戈。
此时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无一人搭腔。
邓振华敲了敲桌子，继续定调：“辽省的重工业，是共x国的长子。老了，病了，我们要给他治病，割腐肉，换新血。不能直接把他按斤两卖给外人，更不能连祖宗留下的家底都搭进去。从今天起，全省国企改革进入攻坚期。谁阻挠，谁下车！”
会议开得短促干练，散会后，本土派的几位大佬走得极快。
他们明白，刘振国这一倒，中央的态度已经明朗。
邓振华在辽省的权威，再无人能撼动。
省国资委，企改处。
陈平安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宋明刚整理出来的抚顺矿区油页岩储量分布图。
外间大办公室里，马建国正指挥着几个科员核对往年的账目，训话的声音比往日高了八度，底气十足。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孔熙背着手走进来。
陈平安起身迎客，把孔熙让到沙发上，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省政府那边的动静，听说了？”孔熙吹了吹茶沫，抬眼看着陈平安。
“意料之中。”陈平安在对面坐下，“原则性错误，上面不可能容忍。”
孔熙脸色沉重：“平安，我老孔得谢谢你啊。孙大强的事情上，你帮我收了尾。我老孔本想着还有半年，混混日子，就下了。要不是有你，说不定我就在刘振国面前妥协了。现在被带走的，就不只是他一人了。”
陈平安收起笑容，“孔主任，您言重了。就算没有我，以您的觉悟，也绝对不会出卖国家利益，这点我深信不疑。”
孔熙老脸微红，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现在上面的态度已经很明确，邓书记接下来对辽省的掌控力也会大大加强。改革的进程会大幅加快。企改处这个位置，处在风口浪尖上，你的担子不小。”
他沉吟了一会，抬头坚定地看着陈平安：“不出意外，我在这个位置上还有大半年的时间。这半年里，所有可能拖累你精力的、麻烦不好处理的事情，你都往我这里推。你放心，只要我还在位置上，绝对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多谢孔主任支持。”陈平安点点头，报以感激的微笑。
孔熙这番话，算是投桃报李，让陈平安放心把后背交予他。
“下一步的工作，有什么具体安排？”孔熙问。
陈平安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分布图递给孔熙。
“抚钢的事结了，奉重也上了轨道。下一步，是煤。”陈平安指着图上的标记，“辽省的煤炭盘子散、乱、差。我要把它们全部捏合起来。”
“犬国的眼睛，盯了东北几十年。那就让他们好好看看，这些让他们觊觎已久的宝藏，是怎样在东北腾飞的进程中发光发热的。”
孔熙微微皱了皱眉。
整合全省的煤炭资源？这等于是把辽省工业的半条命捏在手里重塑。阻力之大，牵扯的利益之广，远超抚钢和奉重。
“钱呢？”孔熙问到了关键，“五大矿务局的隐性债务加起来超过两百个亿。这个窟窿不好填。”
“前段时间，请了几个专家，对奉城周边的几个煤矿进行了考察取样，中科院这边对分析结果很感兴趣。等他们进一步论证过后，如果可行，将由中科院牵头成立国家级的稀有金属提炼实验室。实验成果一旦落地，那就是国家战略资源储备工程。还愁没钱？”
孔熙站起身，走到陈平安身边。从他到国资委开始，每一步都环环相扣，落地有声。
孔熙的眼里，真的从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东北振兴的希望。
“放手去干。国资委这边，我替你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