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海不可能甘心就这么吃个哑巴亏。他也无法向财团高层交代。
可与抚钢的协议里面，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中方没有任何违约的情况。
按照以往的处理办法，他给王茂林批了一笔不小的资金，让他去打通环保和矿管局的路子。
然而这一次他的如意算盘落空了。他低估了这片土地上成长起来的国人对犬国刻在骨子里的仇恨和敌意。
王茂林忙活了一个多星期，手里的钱一分没送出去。
有几次遇到脾气暴躁的汉子，要不是对方有公务人员的身份限制，他差点就挨了揍。
王茂林看着账户里七位数的余额，想想目前的局势，心里动起了其他的想法。
刘振国在办公室摔了一个茶杯。他把孔熙叫去训了整整一个小时，指责国资委在环保条款上做文章，破坏了省里的招商引资大局。
犬国驻奉城领事馆，发函给辽省外事办，表示了严重的抗议。
外事办在邓振华的授意下，直接把犬国领事国的函件，转给了刘振国。
看到事情上升到外交层面，刘振国更是怒不可遏，要求孔熙迅速拿出解决方案，平息犬国方面的不满。
孔熙一反常态，半句软话没说。
直接把当年犬国在抚顺矿区的掠夺史、以及麦克出具的伴生矿价值评估报告拍在桌上。
只留下一句“国家资源安全重于泰山”，便扬长而去。
刘振国拿着那份报告，哑口无言。
他要政绩，但不代表他敢承担出卖国家战略资源的罪名。
这件事，最终只能不了了之。藤本财团吃了哑巴亏，前期砸进来的三十亿拿不走，矿渣也运不出去，只能硬着头皮维持那几条破产线的运转。
与此同时，奉城重型机械集团的改革，迎来了实质性的突破。
赵卫东带领的十五人考察团，从中x重机回来了。
半个月的南方之行，让这帮一直在老国企里吃大锅饭的技术骨干彻底开了眼界。
车间里的数控加工中心、全自动化流水线，以及那种分秒必争的市场意识，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们多年的老国企身份的自傲和养成多年的懒散习惯。
周一上午，奉重集团召开全厂职工代表大会。
能容纳三千人的大礼堂座无虚席，气氛压抑且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的改革，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赵卫东穿着深色夹克，坐在主席台正中央。
他没有拿演讲稿，直接拉过麦克风。
“同志们。这半个月，我带人去了南方。去看了看咱们曾经的手下败将，中x重机。”赵卫东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看过之后，我出了一身冷汗。人家现在一年的产值，是咱们的十倍！人家的设备精度，甩咱们两条街！咱们奉重，早就不是什么亚洲第一了，咱们现在就是个随时可能关门要饭的破落户！”
台下一阵骚动。
坐在主席台上的几个副总和台下前排的中层干部，脸色各异。
纪委带走刘大民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
“今天开这个会，只宣布两件事。”赵卫东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我们从中x重机拿到了五千万的盾构机精密零部件代工订单。这是咱们奉重三年来，接到的第一笔过千万的外包业务。活干好了，后续还有。”
台下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有订单，意味着有活干，厂里的效益起来了，他们也能拿到奖金。
“别高兴得太早。”赵卫东一盆冷水泼下来，“这批订单精度要求很高。咱们现有的生产线干不了。所以，接下来是第二件事。”
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份厚厚的红头文件。
“集团将拿出账面上所有的流动资金，外加省国资委特批的两亿技术改造贷款，全面引进新型数控加工设备。同时，打破原有的制度，全厂实行竞聘上岗。”
这句话一出，礼堂里彻底炸了锅。
“又是这一套，到最后还不是靠关系。我们这些人当了一辈子工人，靠什么去竞聘。”
竞聘制度在上个世纪，曾在奉重轰轰烈烈推行过一阵，却由于制度贯彻不到位，以及奉重千丝万缕复杂的关系，最终失败。
所以，一提起竞聘制度，厂里的人都发自内心的反感。
赵卫东冷眼看着下面，没有说话。
礼堂侧门被推开。陈平安带着几名国资委的干部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第一排坐下，目光平淡地扫过那几个叫嚷得最凶的人。
那几个人接触到陈平安的眼神，没来由地一阵心虚，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赵卫东见火候差不多了，再次敲了敲麦克风。
“这次的竞聘上岗，是要拿技术，拿本事考核。要让懂技术、肯干活的人拿到高薪！拿不到岗位的，厂里负责培训，培训合格再上岗。依然不合格的，买断工龄，自谋出路。奉重不养闲人！”
“从明天起，新的绩效考核方案下发到各个车间。能者上，庸者下。谁要是觉得不公平，或者想来闹事。”赵卫东指了指大门，“去省委大院闹。我赵卫东的辞职报告已经写好了，大不了我不干了。但只要我在这位子上一天，奉重就必须改！”
一场大会，雷厉风行地结束了。
会后，陈平安和赵卫东回到办公室
“赵总辛苦了。”陈平安递给赵卫东一根烟，“打破大锅饭，必然会触动一部分人的利益。这段时间，你得顶住压力。优胜劣汰的有效机制必须建立起来。”
赵卫东点燃烟，深吸了一口，“陈处放心。这帮工人骨子里还是想把厂子搞好的。只要订单能跟上，钱发到手里，那些刺头翻不起大浪。新设备下周进场，我亲自盯安装。”
“技术是第一生产力。”陈平安站起身，看着窗外远处高耸的龙门吊，“奉重现在的代工只是权宜之计。你们要利用这次机会，把中x重机的技术吃透，重新建立自己的研发体系。辽省的重工业底子还在，就缺人去点燃这第一把炉火。”
下午，陈平安回到国资委。
刚进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响了。
“陈处长，邓书记请你过来一趟。”省委秘书长柳青的声音。
二十分钟后，陈平安走进省委书记办公室。
邓振华站在巨大的辽省地图前，手里夹着一支烟。见陈平安进来，他指了指沙发。
“抚钢的分拆，和奉重的竞聘。这两件事，你办得极好。”邓振华转过身，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犬国大使馆那边正式向外交部发起照会，提出抗议。”
陈平安一惊，“动静这么大？”
“别慌。”邓振华笑呵呵地看着他，“上面的态度很强硬。对你坚决保护国家战略资源的举措，很是赞赏。外交层面的事，让他们去打嘴仗，跟你没关系。”
“那就好。”陈平安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捅了大篓子呢。”
邓振华从抽屉里拿出一条特供烟，递给陈平安：“赏你的。你小子，平时胆子不是很大么？这就怂了？”
陈平安摸了摸鼻子，笑嘻嘻地接过烟，“这不是怕给您添麻烦吗？”
“放屁。”邓振华笑骂，一点省委书记的样子都没有，看着陈平安的眼神里，全是赞赏，“有些人要倒霉了。这一次，你帮我解决了大麻烦。”
陈平安疑惑地看向邓振华：刘振国！常务副省长，一贯和邓振华政见不合。看来这一次在犬国的问题上，他触碰到上层的底线。
“邓叔叔，我立了这么大的功，就给条烟，也太小气了吧。”
“怎么，把我这个省委书记的位置给你坐坐？”邓振华佯怒。
陈平安嬉皮笑脸地看向邓振华，“省里给拨点钱，奉重和抚钢的问题解决了。下一步，我想把煤矿整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