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是贺云舟的手笔。”任弘毅靠在沙发上，也是没有想清楚问题的关键，“他想掌控云溪的产业发展，不需要用这种手段。而且，以他的性子，也不会这么做。”
“皖系其他人呢？”周建明不放心地问道。
任弘毅揉了揉眉心，“不管是谁。先把韩立民的问题处理了，把善后做好。剩下的，就看那臭小子在云溪能折腾个什么样出来。”
任弘毅一脸的惋惜，“要不是沈老爷子开口，我是真舍不得把他放走。这小子，搞经济是把好手。你看他在辽省，给老邓解决了多大的麻烦，听说这次塌方，唯一的伤员，竟然是在现场指挥群众提前转移的陈平安。这小子！”
周建明也是深有同感，“云溪也是靠他独自打开局面，一年多的时间就把整条产业链拉起来了。”
从省委书记办公室离开，周建明立即安排省纪委干部督查室的人将韩立民控制起来，并亲自去了秦香留置的宾馆，解除了对她的留置。
秦香冷着脸从宾馆出来，没有对周建明道谢，直接坐上省纪委安排的车，返回云溪。
周建明一脸苦笑，副处级干部给他这个副部级大佬甩脸子，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秦香坐在车里，掏出了手机。
被纪委带走的这几十个小时，她被隔离在宾馆的房间里，手机也被没收。
她知道沈滢一定会通知陈平安，说不定他这会已经出发赶往自己这边。
第一个电话，她给沈滢拨了过去。
沈滢接起电话的瞬间，秦香强压住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平静些。
“滢滢，我出来了。周书记亲自给我办的手续。”
“我在回云溪的路上，到家再说。”
陈平安带着沈滢邓泽，在云溪高速路口迎着秦香。
省城到云溪的距离不远，一个来小时就到了。
秦香从车上下来，看见脖子上还露着绷带的陈平安，再也憋不住，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陈平安忍着身上的疼痛，伸手扶在她的后背，“姐，你受委屈了。”
秦香抬起头，咬牙切齿地说，“他x的，他们不让老娘睡觉！这帮兔崽子，没一个好东西。平安，他们是冲你来的。”
陈平安看了看身后纪委的车，车上送秦香回来的工作人员站在原地，还没有走。
他轻轻拍了拍秦香的后背，“姐，你先上车休息。”
说完，他走到纪委工作人员面前。
后者满脸笑容，“陈处长，周书记让我向您表示歉意。韩立民违规留置秦主任，他的行为已经涉嫌违法，纪委已经对他采取了措施。秦主任这边，没什么问题。周书记说，让您抽空去他那里坐坐。”
陈平安和他握了握手，“请代我向周书记表示感谢。等我手里的工作处理好了，一定去拜访周书记。”
送走省纪委的人，陈平安这才黑着脸上了车。
他们没有返回云溪市委，而是去了云溪自己的房子，现在沈滢的住处。
秦香靠在张丹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韩立民的手段挺歹毒。他为了攻破秦香的心理防线，让底下的人，连续不间断对秦香展开问询。三十多个小时，愣是没让她合眼。
秦香这一觉睡的挺沉。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色将黑。
张丹给她冲了杯蜂蜜水递过去，
“姐，先喝点水。”
秦香接过杯子，嗓子干得厉害。她坐在沙发边，把水喝了大半杯。
陈平安靠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肩背还不能久坐，旁边垫了两个靠枕。
秦香看了他一眼，眼睛有些发酸：“都伤成这样了，还跑回来干什么？”
陈平安微笑着看着她，经过这番折腾，秦香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他们想拿你开刀，我自然是要回来看看他们刀子够不够硬。”
秦香愣了愣，随后骂了一句：“没良心的东西。”
沈滢靠在沙发上，声音有些低沉：“秦香姐，他们都问了你些什么。”
秦香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开口。
“他们把我带到宾馆，进屋以后，先把我身上的东西全部收走。一开始说得很客气，说只是找我了解情况。上来就问我在园区和几家公司有没有经济往来。”
陈平安皱了下眉，“哪有这么了解情况的？”
秦香冷笑，“我当时就很不客气，问什么经济往来，把证据拿出来。那个姓韩的不接话，转头又问工业园筹建初期资金情况。”
沈滢皱眉：“这就不对了。要查这些，直接来查账不就好了？”
“后面更不对。”秦香坐直了些，“他们问得很细，云溪新材料最早是谁牵头引进的，融投集团为什么愿意投，万佳物流为什么落户云溪，湘菱特钢配套项目的原料供应定价怎么回事。”
秦香看向陈平安：“全程都在往你身上引。每个问题的尾巴，都会绕到你。比如，云溪新材料是不是由你实际控制；融投集团的资金是不是因你个人关系进入；万佳物流落户是否与你和顾家的私人关系有关。”
陈平安没说话，嘴巴轻轻上扬，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屋里安静下来。
邓泽站在窗边，忍不住骂：“傻x吧，有这么查案的？拿秦香姐来套平安哥的证词？”
“因为她最合适。”陈平安开口，“姐说我从株潭借调过来的。工业园的筹建她就开始参与，全程基本都是她跑下来的。只要她稍微说一句对我不利的话，他们就能拿来大做文章。”
秦香白了他一眼：“我又不傻。他们问我是不是受你指使调整项目排序，我直接让他们去查会议纪要，上面记录的清清楚楚。”
沈滢拿起面前的保温杯，喝了一口：“云溪新材料这块，确实有些敏感。会不会怀安那边的人干的？”
陈平安低着头，思索了片刻：“云溪新材料，姑姑和郑刚还有荣华姐持股。从头到尾，这些资金都跟我和秦香姐扯不上半点关系。怀安那边就算有人要搞事情，也不可能从云溪下手。”
陈平安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思路，“荣华姐呢？”
邓泽接过话，“她去京城了，还不知道这件事。”
秦香接着说：“他们问得最凶的，就是云溪新材料。问你在云溪任职期间，是否利用职务推动企业获得优惠政策。”
陈平安轻轻笑了声：“优惠政策是市委常委会定的，省发改委备案，任书记都看过材料。他们要是真敢查，得从云溪市委查到省里。”
沈滢瞥了他一眼：“你别笑。别人未必懂这些流程。对方八成拿着几份材料，自以为抓住了你的狐狸尾巴。”
“所以才怪。”陈平安看向茶几上的资料，“真正熟悉云溪产业链的人，不会从秦香姐这里下手。园区的权责边界很清楚，秦香姐只是管委会实际执行者。她能证明流程合规，反而堵死对方的路。”
邓泽接话：“那是谁干的？”
“策划的人，对云溪有兴趣，但对云溪不熟。”陈平安说。
沈滢把笔在纸上点了点：“贺云舟？”
陈平安摇头：“不太可能是他。”
秦香看他：“为什么？”
“贺云舟要收工业园权，不用这么绕。他是市委书记，开会、发文、调整班子，都是明招。他犯不着让省纪委的人违规留置你，风险太大。”陈平安停了一下，“但他放任了这件事。匿名举报从云溪出去，省纪委违规带走秦香姐，他没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