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滢冷哼道：“他想坐山观虎斗。”
“差不多。”陈平安说，“秦香姐被带走，他可以趁机对园区做一些调整。如果查出我有问题，他便借着这个由头把管委会从上到下来个大换血；查不出来，他也没损失。顶多说一句尊重纪委办案。”
秦香脸上露出厌恶：“那也不是个好东西。”
“当官的哪有几个好东西。”邓泽脱口而出，说完才想起屋里坐着的全是官，赶紧笑着，“当然，咱们几个除外。”
沈滢拿起抱枕砸过去：“你爹听见能把你腿打折。”
邓泽“嘿嘿”一声，躲到旁边。
张丹从厨房盛了碗粥走了出来，递给秦香：“姐，先吃点东西。你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身体扛不住。”
秦香接过粥，喝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还有个事儿。姓韩的问我，说陈平安在云溪时期长期插手原煤供应，我有没有参与，有没有从中获利。我当时就想指着他的鼻子骂几句。”
张丹“噗嗤”一笑，坐到秦香旁边抱着她，“你骂了没？”
后者甩给他一个白眼，“我可没那么没素质。”
陈平安听到“原煤供应”四个字，抬眼看向沈滢。
沈滢也反应过来：“湘菱特钢？”
邓泽眼里闪着精光：“石勇昨晚查到的，正好对应。湘菱的贺志强，最近和钟秀明走得很近。”
秦香放下碗：“钟秀明？他不是和杜永兵搞在一起的吗？没有平安那时候拉他一把，早去政协养老去了。”
“姐，你这话说的。好像政府的这两位市长副市长，有什么不正当关系一样。”
陈平安嘴里说笑着，心里却暗自盘算起来。如果真和钟秀明有关系，那这件事可就好玩了。
“贺志强还是那点小心思，想要煤。从云溪煤矿整合开始，这点心思就没变。”
“是。”邓泽点头，“云溪本地的小煤矿整治后，合法煤源都在工业园平台管理。湘菱特钢扩产，要稳定煤炭供应，就得通过平台。秦香姐卡住了蔡勇的园区服务公司，钟秀明想伸手也没那么容易。”
“贺志强想掌握原料，钟秀明想投靠贺云舟，两人一拍即合。先把秦香姐拿下，园区没人顶着，他们趁机推动后勤服务外包，后面再往煤炭运输和采购延伸。”
张丹皱眉：“可他们为什么要把平安扯进去？”
陈平安慢悠悠地开口：“因为要把云溪工业园原来的规则打碎，最好的办法，就是证明原规则不干净。而这套规则，是我定的。”
“还有，”他眼里有些不屑，“有些人，很记仇。”
思路清晰了许多。只是究竟牵扯到哪些人，他们还有没有后手？
“明天去市委。”陈平安说。
沈滢抬头看着他：“找贺云舟？”
“先不找他，找杜永兵。”
邓泽撇了撇嘴：“杜市长现在缩在办公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找他有用？”
陈平安看了一眼秦香，“他欠秦香姐一个交待，也欠云溪工业园一个交待。”
秦香靠回沙发上，疲倦重新压下来。
“我也去。”
“你休息。”
“不去我睡不着。”秦香抬头看他，“老娘不能白白被他们这么折腾。”
陈平安看着她，没再拦。
......
云溪市委大院还是老样子。
车进大院时，门卫看见陈平安，愣了一下。
“陈书记？”
陈平安降下车窗，呵呵笑道：“现在不是书记了。”
门卫有些尴尬，赶紧敬了个礼。
沈滢坐在副驾驶，回头调侃着：“你这张脸在云溪还挺好使。”
陈平安没接话。
秦香坐在陈平安旁边。经过一夜的休息，精气神恢复了不少。
黄诚早早在楼下等着。他现在还在云溪市政府给新领导开车，见陈平安下车，快步迎上来。
“陈书记。”
陈平安走之前，安排人把他老娘送到了康养中心，又给老人家补办了居民统筹医疗保险。
“陆可呢？”
“在楼上。”黄诚压低声音，“昨天知道您回来，陆主任一晚上没睡，把园区那边的档案目录又理了一遍。”
陈平安点点头，往办公楼走。
楼道里不少人认出他，停下脚步热情地打着招呼。陈平安带着笑容一一回应。
到了市政府那层，杜永兵的秘书迎出来。
“陈处长，杜市长在等您。”
办公室门开着。
杜永兵站在沙发旁，见陈平安进来，脸上挤出笑：“平安回来了。快坐。听说在辽省受伤？恢复的怎么样？”
陈平安带着秦香坐在沙发上，沈滢靠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面无表情。
杜永兵的目光在秦香身上停下：“秦主任受委屈了。昨天下午，省纪委的同志已经打电话来说明了情况。”
秦香也没客气：“杜市长，我被带走前，云溪市委是不是收到过省纪委协查通知？”
杜永兵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纪委办案，有保密纪律。”
“那我换个问法。”秦香看着他，“我被带走后，市政府有没有派人了解情况？有没有向省纪委核实？有没有安排组织部门同志跟进？”
杜永兵咳了声：“秦香同志，组织调查期间，地方政府不方便干预。”
沈滢笑了：“不方便干预，就缩在办公室呗。”
杜永兵脸上有些挂不住：“沈部长，这话过了。”
“过了吗？”沈滢坐直，“秦香是云溪干部，工业园管委会负责人。她凭一封匿名信被省纪委违规留置三十多个小时，市里连个屁都不放。杜市长，你这个市长当得可真到位。”
杜永兵胸口一阵起伏，脸色有些难看。
陈平安抬了抬手：“滢滢。”
沈滢撇了撇嘴，没再吭声。
陈平安看向杜永兵：“杜市长，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只问一件事，工业园管委会这一摊子，你打算怎么办？”
杜永兵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
“这个……贺书记的意思，是加强统筹。工业园资金体量越来越大，单独放在管委会和融投监管体系下，市委掌握不够全面。”
“省里备案的三方监管协议，还有效吗？”
“有效。”
“融投集团签过的资金监管条款，还执行吗？”
“执行。”
“那市委凭什么单方面收权？”
杜永兵被噎在当场。
陈平安没给他喘气的机会，“秦主任是我从株潭挖过来了，她一手将云溪工业园打造起来。现在出成绩了，有政绩了。马上就翻脸不认人，要把她一脚踢开，合适吗？”
杜永兵揉了揉眉心，有些尴尬地说：“平安，你离开云溪后，情况不一样了。贺书记刚来，要掌握全局，这也能理解。”
“掌握全局，不等于推翻规则。”陈平安说，“云溪工业园能走到今天，秦主任付出了多少心血。别人不清楚，你还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