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永兵坐在沙发上，沉默了许久。秦香的虽然跟他无关，可眼看着工业园的功臣蒙受不白之冤，而且他也从中收获了不小的政绩。这个时候他置身事外，确实有些不地道。
秦香慢悠悠地开口：“杜市长，蔡勇的园区服务公司，是谁推荐进来的？”
杜永兵有些疑惑地看向秦香：“你的事，跟这家公司有关系？”
“市政府专题会上，后勤服务外包事项，是钟秀明副市长提的。会议纪要有你签字。”
杜永兵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钟秀明提前找过自己。
中间有一些细节，自然不能与他人言说。
陈平安把一份材料放到茶几上：“这家公司背后的资金，和钟秀明有关。杜市长，这种公司进园区，后面会发生什么，你比我清楚。”
杜永兵拿起材料，翻了几页，脸色不太好。
“材料来源可靠吗？”
陈平安轻咳了一声：“其实，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钟副市长。”
杜永兵闻言一惊，“秀明同志有问题？”
秦香看了杜永兵一眼，“我怀疑，我被纪委带走这个事，就是他在搞鬼。”
陈平安在一旁没能及时打断秦香的话，一脸的无奈：这个傻姐姐，上来就把自己的底全部亮了出来。
转头一想，也对，这很秦香。
听完秦香的话，杜永兵心里一阵发虚。如果秦香所说属实的话，那他和钟秀明的那些交易......
杜永兵不敢再想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掩饰住自己的不安，他转头看向陈平安，“平安，这个事，你有什么想法？”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平安慢悠悠地点了根烟，脸上带着一丝玩味，“杜市长，秦主任说的这些，只是她自己的猜测，做不得数。不过园区服务公司，怕是一个雷，您自己得把握住。”
杜永兵浑身一紧：“我下午开市政府专题会，把外包事项暂停。”
陈平安看着他：“贺书记那边，你怎么说？”
杜永兵苦笑道：“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怎么说？流程有疑点，暂停合作。谁也挑不出毛病。”
“那就好。”陈平安站起身，“杜市长，钟副市长那里，您暂时别跟他提这个事，我估计他牵扯的有些深，别到时候溅您一身泥”
杜永兵送他们到门口，低声道：“平安，你别和贺书记硬碰。这个人来头不小。”
陈平安停下脚步：“我从来不看谁来头大。只看他做的事，有没有道理。”
杜永兵被噎了一下，半天没接上。
从市政府出来，陆可在楼梯口等着。
比起从前跟在陈平安身边时，他成熟了不少，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手里夹着文件袋。
“陈处。”
“去车上说。”
几人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工业园管委会。
陆可坐在车上，把文件袋打开：“园区档案我查过。蔡勇的园区服务公司提交过三轮材料。第一轮因为公司成立的时间不足半年，资质审核的时候就被涮下去了。第二轮他换了家公司，改了名字和经营范围，被秦主任发现了，没有通过审核。第三轮，是钟副市长亲自批示，建议纳入推荐名单。”
秦香接过批示复印件，看了一眼，骂道：“他倒是敢签。”
陆可继续：“还有一个情况。湘菱特钢云溪项目，最近以扩产为由，向园区申请增加年度煤炭配额。申请量比实际产能需求高了三成。”
陈平安问：“谁签的？”
“贺志强签的，湘菱集团副总。”
沈滢皱眉：“多出来的煤去哪？”
“按市场价和平台价差，转手就是钱。”陆可说，“云溪本地的煤质很好，到哪里都是抢手货，工业园平台拿的是政策保供价。多拿三成，哪怕转给周边小焦化厂，一年也能吃出几千万。”
秦香冷笑：“难怪要搞后勤和运输。煤从哪里来，往哪里去，谁签收，谁就有账本。”
沈滢一脸的阴冷：“这和明抢有什么区别？”
陈平安阴沉着脸，他突然想到。这场煤供应配额的较量，持续了这么多年，根源并不在于煤本身。
或许从他来云溪的第一天，接触到黑煤窑产业链的时候，就动了某些人的蛋糕。
贺志强对云溪煤矿的执念，根本就不是因为他整合了云溪的资源，提高了产能。
在李元堂吴涛时期，他应该就与云溪的非法煤矿利益链，深度绑定。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贺志强一直盯着云溪不放。
仅仅为了湘菱的企业发展，他不可能三番五次把手伸过来，甚至还用了这么下作的手段。
车到工业园时，门口聚着不少干部。
秦香被省纪委带走的消息早传遍了，上午回来又没去单位，园区里一片消极的氛围。
现在看到她下车，许多人围上来。
“秦主任！”
“您没事吧？”
秦香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些熟面孔。
这里大部分人是真心实意关心她，几年的朝夕相处，大家都对秦香直来直去的女汉子性格十分喜欢，她的工作能力，也赢得了大部分的尊重。
“都回岗位。”秦香开口，“上午的工作谁耽误了，下午补回来。园区不是菜市场，别围着看热闹。”
袁子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朝大家挥了挥手，“都散了。”
几个年轻科员互相看了一眼，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松了下来。
按照陈平安离开前对袁子强的安排，他早该调离管委会，前进一步。
袁立兴在退休前也对他做了安排，可袁子强拒绝了邓泽和沈滢的安排，也没有遵从袁立兴的意思，一直留在管委会，跟在秦香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