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滢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开口：“钟市长，你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现在开始挑身份问题？你要觉得平安不适合过问。那换一下，我来过问有没有问题？”
钟秀明看了沈滢一眼，没有接话。
他惹不起沈滢。
陈平安倒是笑了。
“钟市长提醒得对。我现在是辽省干部，不该管云溪的家务事。”他顿了顿，“那我换个身份。云溪新材料是辽省长林基地的技术合作方，园区后勤外包如果影响云溪新材料的厂区安全、物流成本和原料调度，我能不能问？”
钟秀明嘴角抽了抽，“当然可以问。平安，你......”
“那就好。”陈平安拿起陆可放在桌上的一份材料，“湘菱特钢新增煤炭配额，比实际产能多出三成。这三成煤走哪条运输线？谁负责押运？谁验收？谁开票？园区服务公司后续是不是要承接部分后勤运输？”
钟秀明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企业正常扩产需求。”
“扩产批文呢？”
“能耗测算呢？”
“环保容量呢？”
钟秀明哑了哑嘴，一句都没答上来。
陈平安把材料扔回桌上：“什么都没有，先要煤。后勤公司还没进园区，运输线路就先设计好了。钟市长，这不像扩产，像倒煤。”
这两个字一出来，钟秀明脸色彻底变了。
“陈平安，说话要有依据。”
“我也想要依据。”陈平安身体往后一靠，肋骨还有些疼，他皱了下眉，“钟市长，您大概忘记了，云溪的大部分煤矿的所有权，在云溪现代煤炭工业集团名下，市里只是统筹调度。”
钟秀明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沈婕纾沈总和丁荣华丁总，是现代煤炭的大股东。煤炭配额的调整，你有问过他们的意见吗？”
沈滢听到姑姑的名字，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沈婕纾要是在现场，钟秀明早就被骂的狗血淋头了。
钟秀明有些狼狈地站起身：“平安，我知道你放心不下一手培育出来的工业园。但云溪现在有新的班子，也有新的思路。你没必要把手伸得太长。煤炭配额的事，我会回去向贺书记汇报。”
陈平安抬眼看他：“钟市长，当年我能把你从潘正奇手里捞出来，就没想过有一天你会拿这句话来教我。”
钟秀明脸色一白，身子有些摇晃。他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秦香胸口起伏了几下：“真他x是个白眼狼。”
沈滢冷笑：“他不光是白眼狼，更是个十足的墙头草，他这是觉得自己找到新靠山了。”
陈平安看向陆可：“钟秀明怎么突然跑来了？有人给他透了风？”
陆可低声说：“应该是管委会这边，或者市政府办。”
陈平安点点头：“罢了，他既然来了，就说明有人急了。急了就会犯错。”
秦香看着他：“下一步怎么办？”
“查查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查煤矿出厂到运输到卸货核销，一整条线。多出来这么大的量，湘菱集团要留着下崽？”
煤炭配额只是纸面。
真正能变成钱的，是运输、过磅、验收、二次转卖。
只要抓住煤从平台出去后的流向，就能把这条线拽出来。
“袁子强呢？”
“在外面。”
“叫进来。”
袁子强很快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刚整理好的会议纪要。
“陈处，秦主任。”
陈平安看着他：“园区煤炭平台，有没有实时过磅数据？”
“有。”袁子强立刻回答，“当年您要求所有煤车进出都要上电子磅，数据接园区平台，运输车辆牌照、司机、企业、货单都有留痕。”
陈平安心里松了半口气。
他当初留下的这些制度，现在成了最锋利的刀。
“最近半年，湘菱特钢的煤炭出入库、运输车牌、过磅数据，全部调出来。特别是夜间出车、重复车牌、短途异常运输。”
袁子强点头：“我马上办。”
“不要在平台办公室查。”陈平安提醒，“找可信的人，拷贝原始数据。别让消息传出去。”
袁子强神色一紧：“明白。”
秦香看了袁子强一眼：“你亲自去。”
“好，我这就去。”
袁子强出去后，沈滢靠过来：“你怀疑平台数据会被动手脚？”
“不是怀疑。”陈平安说，“他们既然敢搞秦香姐，就不会只准备一条路。蔡勇的公司进不来，他们还会有别的壳。钟秀明敢签批，说明他觉得账面能做干净。”
邓泽从旁边拿起一份材料：“石勇那边还查到一个事。蔡勇那家公司最近租了三十多台货车，但公司账上没有对应业务。”
秦香冷笑：“货车都备好了，还说只是后勤服务。”
“车在哪？”
“云溪城东一个停车场。”
陈平安沉默片刻：“让石勇盯着，不要动。车会带我们找到人。”
沈滢眼睛一亮：“你想放线？”
“他们现在最急的是把多出来的煤走出去。”陈平安说，“秦香姐一回来，配额被卡，外包被停，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补救。钟秀明去找贺云舟，贺云舟未必会替他出头。那他只能找贺志强。”
秦香皱眉：“贺志强会来云溪？”
“别猜了，他已经在云溪了。”邓泽呵呵笑道。
秦香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邓泽晃了晃手机：“刚收到消息。贺志强的专车，半小时前进了云溪宾馆。”
陈平安眼神冷了下来。
这就对了。
钟秀明，蔡勇，只是工具。
贺志强才是伸进煤炭平台里的那只手。
“晚上盯紧云溪宾馆。”陈平安说，“他见谁，记下来。不要惊动。”
沈滢问：“要不要告诉贺云舟？”
陈平安摇头：“先不告诉。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今晚就能看出来。滢滢，你给姑姑打个电话，告诉她先别跟老爷子提。这事儿，我估计跟贺家牵扯不大。”
秦香拿起外套：“我跟你们一起去。”
“你回去睡觉。”陈平安瞪了他一眼
“你们在外面跑，让我自己在睡觉？”秦香满脸的不忿。
陈平安看着她，语气重了些：“姐，这不是斗气。你刚从省纪委出来，他们巴不得你情绪失控。你现在露面越多，越容易给人留下口实。”
秦香咬了咬牙，最后把外套扔回椅子上。
“行，我听你的。”
沈滢看了陈平安一眼：“那你呢？你伤还没好。”
“我在车里坐着。”陈平安伸手拿过手机，拨给石勇。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两句。
“找人盯住云溪宾馆，看看贺志强和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