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推进会在省委小会议室里，一干常委围着会议桌坐着，讨论激烈，分歧比较大。
这还是有了奉城矿务局的先例，风向转变了不少。
陈平安到辽省之前，这样的会议根本召开不起来。
孔熙和宋明靠墙坐在边上，面前摆了张小办公桌，上面堆满了厚厚一沓材料。
陈平安进门后，先冲几位领导打招呼。
邓振华看了他一眼：“坐。伤好利索了？”
“差不多了。”
陈平安坐到孔熙旁边，宋明把整理好的材料递给了他。
段成钢看着陈平安，语气还算温和：“平安同志，辽西、铁北、抚东三家矿务局的材料，你看过了？”
“回来的车里，大致翻了一下。”
段成钢点点头：“说说你的想法。”
陈平安没有急着开口，先把三份材料分开放在面前。
“辽西矿务局这份，核心不是资产优化，是资产转移。他们想把最赚钱的一号矿、二号矿，从能源集团统筹范围里剥出去。把负资产和包袱扔回省里。这有些太难看了。”
张春林抬头看了他一眼：“平安同志，话不能说得这么绝对。辽西矿务局这些年也不容易，老矿区底子薄，职工基数大，这么多年撑下来，全靠这两座主力矿托底。他们想保住核心产能，也是为了稳住上千职工的饭碗，为地方减轻就业压力。”
张春林说完，陈平安立马闭上了嘴。
邓振华让他来开枪，并不是要他来辩论的。
他把问题抛出去，接下来怎么讨论，方案怎么定，是这几位部级大佬们的事，他一个小小的处级干部，能让他参会发言，已经给了邓振华很大的面子了。
铁北和抚东矿务局的问题不大，他也就没特意提出来。
张春林见陈平安低下了头，没有和自己争辩的意思，心道也不过如此，再有才干，在绝对权力之下，也得低头。
他看向邓振华，缓缓说道：“邓书记，不如把几个矿务局的一把手叫来，当面谈谈。改革还是要讲方法，不能让下面觉得省委只会强压。”
邓振华皱了皱眉，张春林这话说的极为不客气。什么叫省委只会强压。
这分明是说他这个省委书记只会强压。
陈平安听得出来，张春林还是在给下面几个矿务局留余地。
这不奇怪。
张春林在辽省经营多年，和这些矿务局的老班子多少都有些交情。
现在中央态度明确，改革振兴，势在必行。
张春林不会违背中央的核心精神，但会尽量让刀子不要下太陡。
毕竟刀子砍在谁身上，都会疼。
和张春林持同样态度的干部，有太多。
没有壮士断腕的决心，这就是邓振华迟迟打不开局面的原因。
谁都希望辽省能尽快恢复昔日重工业大省的雄风，可谁都不想担责任、伤情分、背包袱。
安于现状。
陈平安不怕他留余地。
怕的是明面支持，背后扎针。
现在能坐在桌上谈，反而省事。
段成钢看向孔熙：“孔熙同志，你们国资委，有没有什么思路？”
孔熙抬了抬眼，看了眼陈平安。
后者依旧低着头，没有插话的意思。孔熙一时摸不透他的想法，便没有直接表态，
邓振华摆了摆手：“好了。国资委的同志们，继续按原定方案推进。等省委和矿务局的同志沟通过后，有什么变动，再另行通知。”
段成钢点点头：“我看行，那就请柳青同志去安排吧。”
孔熙陈平安一看没国资委什么事了，都朝邓振华投去询问的眼光，后者略微点了点头，孔熙立马站了起来，带着陈平安和宋明，跟领导们打了个招呼，退出会议室。
直到关上会议室大门，陈平安还没缓过味来：这叫什么事？这么着急把自己从湘省叫回来，坐了不到五分钟，这就没事了？
孔熙一把拉住陈平安，压低声音：“你小子再不回来，辽西那帮人我快压不住了。”
陈平安笑了：“孔主任，哪有这么夸张。”
“夸张？”孔熙瞪眼，“李长河那老小子，昨天给我打电话，让我赶紧把方案定下，把两个优质矿切出去。”
陈平安刚要说话，手机响了起来。
戴军打过来的电话。
“平安，屈远国有消息了。”
陈平安脚步停了下来。
孔熙看他脸色不对，拉着宋明往前走去。
戴军继续说道：“在龙泉镇。他老婆李萍在龙泉镇乡下，买了一处农宅，没有过户。”
陈平安压低声音：“吴涛呢？”
“还没发现”戴军说，“我安排了人，正在密切监视”
陈平安看了一眼省委走廊尽头，声音很轻：“戴书记，别急。吴涛手里有枪，你们要稳。”
戴军“嗯”了一声：“放心，不见到吴涛露面，我们不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