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超拿着打印好的文件走出办公室时，已经是深夜。
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书记办公室，陈平安和沈滢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在办公室按照陈平安的意思修改时，陈书记在办公室接到了市委书记李佩涵的电话。
这位市委书记，这个时间还在办公室加班。电话中催促陈平安将培训班方案给他送过去。
孔超不敢耽搁，快速修改完之后，自己又审核了两遍，这才打印出来，送给陈平安看一眼。
陈平安看过之后，确定再没有问题，让孔超直接把方案送到市委李佩涵办公室。
按说这种事，换作其他的区委书记，肯定是自己亲自去送。
可陈平安不这么想，从李佩涵在培训班开班仪式的偶然路过，再到现在都半夜了还在打电话催要培训方案。
陈平安断定李佩涵这段时间已经被孟凡生逼的退无可退。
他要学自己的手段，用铁西的这套模式，当做手里反制孟系和本土派系的一把尖刀。
陈平安现在要是过去，被有心人看见了，日后难免不被当成李佩涵的持刀人。
他不傻，现在形势不明。柳青缪仁谷这些人除了在常委会上抱团推了他一把，其余时间都态度暧昧，从不轻易参与省里的大小事务。在搞清楚这些老狐狸的心思之前，他不打算趟这摊浑水。
市委办公厅的灯也亮着，李佩涵的秘书正在里面值班。孔超把文件交给他，客气地寒暄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秘书拿着文件，不敢怠慢，直接敲开了李佩涵办公室的门。
李佩涵正双手抱胸，埋在办公桌后沉思。听见门被推开，他抬眼看去，秘书把文件双手递了过来。
看到文件封面上的标题：《关于在全市党员干部中开展思想教育专题培训的实施方案》，他的眉头舒展了几分。
李佩涵挥了挥手，示意秘书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打开文件，一页一页看得极其认真。
方案做得滴水不漏，从培训目标、内容设置、实施步骤到考核办法，面面俱到，逻辑清晰，文字严谨，措辞考究，一看就是出自老笔杆子之手。
可越看，李佩涵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这份方案太“正”了。
通篇都在讲如何提升干部思想觉悟、增强服务意识、巩固执政根基。每一个字都摆在台面上，光明正大，无可指摘。但李佩涵要的，不是这个。
他要的是一把刀，一把能让他迅速在奉城错综复杂的局面里，斩开一条路的快刀。
这把刀要锋利，要带着寒光，要让那些盘根错节的老油条们感到畏惧。
可陈平安送来的这份方案，更像是一把锄头。
虽然也能松土、除草，却温吞得很，缺少他想要的杀伐之气。
“好一个陈平安。”李佩涵将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心里明白，陈平安这是在阳奉阴违，故意曲解他的意图。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陈平安的办公室电话。
彼时，陈平安和沈滢靠在沙发上，陈平安几次试图寻找话题，撬开这位倔强的姑奶奶平日那张闲不住的嘴。
努力了好几次，哄也哄了，逗也逗了。
可沈滢就那么一副木然的表情，紧闭着双唇，半字未吐。
到了最后，沈滢歪着头，死死地盯着陈平安，好久。
看着后者浑身发麻哦，一阵尬笑。就在他不知如何自处之时，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陈平安如蒙大赦，赶紧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平安同志，方案我看了，写得很好，很扎实。”李佩涵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感谢李书记肯定，都是市委领导指明的方向好。”陈平安客气地回应。
“你现在还在办公室？来我这一趟，我们当面聊一聊。”李佩涵说完，不等陈平安回答，便挂了电话。
陈平安放下电话，对沈滢苦笑了一下：“看来，今晚是躲不过去了，李佩涵让我过去。”
沈滢依旧没有说话，她站起身，帮他理了理衣领。伸手握住他的手，拉着他就要往外走。
“滢滢！”陈平安摇头苦笑。
他手上稍微一用力，将沈滢拉了回来。
后者猝不及防之下，一个踉跄，跌倒在陈平安怀里。
沈滢顺势靠着陈平安的胸膛，终于幽幽开口：“流氓，你要在区委书记办公室非礼宣传部长吗？”
说罢，她的双手竟穿过厚厚的羽绒服，环住了他的腰。
陈平安浑身一震，心里竟有了一丝莫名的悸动。这个姑奶奶，真是要人亲命。
陈平安无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先回家，我先去市委。”
徐忠开着车，很快便到了市委大楼。
李佩涵的办公室里，灯光明亮。他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坐在了待客的沙发上，茶几上罕见地摆着一套功夫茶具，水正咕嘟咕嘟地烧着。
“坐。”李佩涵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陈平安依言坐下。
李佩涵亲自洗杯、烫盏，动作娴熟，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
他将一杯泡好的茶推到陈平安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
“平安，邓书记走后，辽省的局势不容乐观。”李佩涵抿了口茶，缓缓开口，“你和孟氏集团之间的那点事，大家都心知肚明。马跃去石化项目的事，我听下面的人汇报过了。”
李佩涵伸出手，握着旁边的小沙弥茶宠，不住摩挲着。
“你倒是大方，直接全让了？”
陈平安正欲开口解释，李佩涵冲他摆了摆手。话锋一转，又提到培训班上面。
“你在铁西的吏治做的不错。那个培训班，也确实是个好手段。奉城有些区县的干部，思想僵化，作风懒散，不敲打敲打，怕是要出大问题。我这才想把你创的先进模式，在全市范围内推广开来。”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平安：“平安同志，你递上来的这个方案，我看写的都是春风化雨的东西。可对有些沉疴顽疾，光靠春风是不够的，还需要雷霆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