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陈平安心里明镜似的，嘴上却故作不解：“李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要让这个培训班，成为一个筛子，一个检验干部成色的试金石。”李佩涵的声音沉了下去，“浑南区这次的问题，你也看到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样的干部，在奉城不止一个两个。我们不能等到问题总爆发了，才去追悔莫及。”
陈平安沉默着，手指在茶杯壁上轻轻摩挲。
“这个方案，要改。”李佩涵拿起那份文件，扔在茶几上，“ 我在x校那边看过你们的培训方案，我的意见是，就按着你们铁西的方案来。考核标准要更严厉，不合格的，要坚决调整岗位，甚至就地免职。要让所有参加培训的干部都明白，这不是来休养观光，是来淬火过关！”
李佩涵的话说得很重，几乎是明着告诉陈平安，他要借这个培训班，在奉城掀起一场人事整顿的风暴。
陈平安依旧没有说话。
李佩涵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强压着情绪，换了个方式：“平安同志，我知道你不想卷入是非。但你现在是市委常委，奉城的事，你责无旁贷。有些担子，你不扛也得扛。”
他站起身，走到陈平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邓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眼光和格局，我相信都不会差。辽省的局面，邓书记在的时候，好不容易稳住了。现在他走了，孟书记新来，正是需要我们这些下面的人，把工作干出成绩，让他看到辽省干部的能力和担当。”
陈平安抬起头，迎着李佩涵的目光：“李书记，方案我可以按您的意思改。但铁西的经验，确实有其特殊性，未必能在全市完全复制。操之过急，我担心会适得其反。”
“这个你不用担心。”李佩涵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我就是要看看，谁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他重新坐回沙发，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件事，不能只停留在纸面上。我决定，成立一个市级层面的试点工作领导小组，我亲自担任这个组长，由你来担任第一副组长，负责培训班的具体执行。市委组织部、纪委、宣传部的同志配合你。以铁西的尽快拿出一个完善的计划，下周的常委会上，我要看到成果。”
陈平安的心沉了下去。
李佩涵这是不给他任何推脱的机会，他已经避无可避。
让他当这个副组长，李佩涵就是要在他身上贴上自己的标签，把二人紧紧捆绑在一起。
“怎么？有困难？”李佩涵看着他。
陈平安站起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没有困难。我服从市委的安排。”
“那就好。”李佩涵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就知道，没看错你。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陈平安走出市委大楼，坐进车里。
外面的冰冷的寒风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许多。
他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徐忠从后视镜里看着陈平安疲惫的神情，小声问道：“平安，你和沈部长吵架了？我看刚才从医院回来，你俩的脸色都不太对。”
“没吵架。”陈平安闭着眼睛摇了摇头，“这丫头太犟，我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徐忠微微一笑：“要我说，你俩抓紧把事办了得了。你跟丹丹都分开这么久了，身边也该有个人了。”
他顿了顿，犹豫了片刻，又轻轻开口说道：“其实我们大家都知道，丹丹跟你分开的真正原因并不是她要去德国治病。”
陈平安心头一颤，“那是什么？”
“孩子呗。” 徐忠叹了口气，“我媳妇儿照顾丹丹那会，她天天被丹丹拉着我问这病有没有后遗症。她哪懂这些啊。有一天主治医生来查房，丹丹又拉着医生问。直到最后问出实情，医生说她的身体条件不允许有妊娠，否则会危及生命，孕妇和胎儿都保不住......”
陈平安睁开眼睛，狠狠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就算丹丹不能生孩子，我们还有小强。更何况，我也没打算要孩子。”
“你不想要，不代表丹丹不想，还有老爷子。女人的心思你不懂，我媳妇儿在家和我说起丹丹，好几次都忍不住抹眼泪。我好几次在你家看见老爷子望着小强发呆，他老人家太善良，不忍伤了丹丹的心。可丹丹不傻，她肯定也知道老爷子的心思。”
“好了。”陈平安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手打断了徐忠的话，“回区委。”
他心里清楚，徐忠的话应该就是张丹的真实想法。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张丹在德国接受治疗，恢复的也挺好。
再说，他现在也没有精力去想这些事情。
李佩涵这步棋，将他逼到了悬崖边上，退无可退。
徐忠知道一时半会难以打开陈平安的心结。他哑了哑嘴，终究还是没有继续劝说下去。他叹了口气，启动车子，驶向铁西方向。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铁西区政府大楼的轮廓在远处渐渐清晰。
陈平安看着那片熟悉的灯火，内心却是挣扎。他本想在铁西这片自留地里，安安稳稳地做点实事，远离那些纷争。可终究，还是身不由己。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自嘲。沈滢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他常备在办公室的薄毯。茶几上的茶水早已凉透，旁边还放着那份培训方案的草稿。
听到开门声，沈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坐了起来，声音依旧有些冰冷：“回来了？李佩涵没为难你吧？”
“他给我出了个难题。”陈平安脱下外套，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将李佩涵的决定简单说了一遍。
沈滢听完，顿时睡意全无，眼里隐隐带着一丝恨意：“爷爷刚走不久，他就这么折腾你。也不想想当初在京城，没有我爷爷的拉扯，他李佩涵算个什么东西。他敢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爷爷是不在了，可那些叔伯们，还有情分在。我明天就回京城，直接找那位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