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的電話剛掛斷了兩秒，李佩涵懷里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鄧振華的私人號碼。李佩涵愣了片刻，最終還是接通電話。
“佩涵，听說沈瀅要辭職？”鄧振華的語氣听不出喜怒。
“確實有這個情況，我現在正準備去鐵西跟她談談。”
“為什麼會鬧到辭職這一步？”
“主要還是前段時間的網絡輿情。”
“網上的謠言不是已經澄清了嗎？”鄧振華輕聲問道︰“還是說，奉城市委內部有人覺得，她繼續留在鐵西不合適？”
李佩涵心里一緊。鄧振華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里透著一股讓人膽顫的冰涼。
“省里要求我們考慮社會影響，適當進行崗位交流。”
“省里要求你把一名區委常委調去企業當副總？”
一句話，把李佩涵堵得啞口無言。
鄧振華沒有繼續追問。
“李佩涵同志，你做這樣的決定，會寒了很多人的心。”
電話掛斷後，李佩涵沒有遲疑，立刻吩咐秘書安排車輛，拿起衣服急匆匆走出了辦公室。
一路上，他不停撥打沈瀅的手機，始終無人接听。陳平安的電話也是同樣的狀態。
無奈之下，他只好讓秘書把電話打到區委辦公室。
現在是午休時間，電話響了好半天才被接起。電話那頭是區委辦的一名工作人員。
听到是市委書記的電話，自然不敢怠慢。
可沈瀅的請假條剛送到市委辦這邊，宋明和陳平安也剛剛離開，此時市委辦這邊，一個主事的人都沒有。
秘書也沒有講太多，掛斷電話告知了李佩涵區里的情況。
後者沉吟了半晌，沉聲說道︰“去中央星城。”
......
陳平安帶著宋明和袁子強，此刻正在中央星城的別墅里。
陳平安坐在沙發上，黑著臉一言不發。
沈婕紓已經同意沈瀅辭職，陳平安知道再說什麼都沒有用。
沈家這娘倆，向來就很有主見。不然沈婕紓也不可能十幾年旅居國外，直到老爺子妥協了才回國定居。
袁子強和沈瀅從雲溪到奉城，同事多年，對她的脾氣秉性比較了解。陳平安都在旁邊一言不發，他更是不敢出聲。
倒是宋明一直在旁邊苦口婆心地勸說著。
沈瀅一開始還應付幾句，可眼見的宋明越說越來勁，她逐漸不耐煩起來。
沈瀅把手里的茶杯往茶幾上重重一擱，坐在陳平安旁邊拉著臉惡狠狠地瞪了宋明一眼。嚇的後者立馬閉嘴，縮到袁子強後面。
袁子強看著宋明瑟瑟發抖的樣子，嘴角憋不住地笑︰該！陳書記都不敢勸她，你在旁邊沒完沒了。
宋明白了一眼幸災樂禍的袁子強，暗道︰沈部長這麼凶，你們怎麼不提前告訴我一聲。
屋里氣氛正是微妙的時候，李佩涵按響了別墅外的門鈴。
宋明趁機往門外走去，拉開門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門外的市委書記。
“陳書記，沈部長，是李佩涵來了。” 宋明回過頭，低聲說道。
沈瀅坐在沙發上，沒有動彈的意思。
陳平安看她這副模樣，無奈地站起身，準備到門口迎一下。
“不許去！”沈瀅一把拉住他的手，冷冷地說道︰“你要是敢走出客廳，姑奶奶今天跟你沒完。”
陳平安一愣，一臉苦笑地看向不遠處的沈婕紓。
後者微微皺了皺眉，輕聲說道︰“宋主任，麻煩你把李書記請進來吧。”
宋明稍稍松了口氣，快速從屋內走了出去，打開外面的院門。
“李書記，沈部長心情不大好，陳書記在勸她。”宋明低聲解釋了陳平安未能出門迎接的原因。
李佩涵微微頷首，邁步走了進來。
剛一進門，李佩涵不露聲色地環顧了下屋內。
沈婕紓坐在客廳的一角，扶著嬰兒的搖籃連頭都沒抬。
站在沈瀅陳平安身邊的袁子強倒是率先打了招呼。他微微躬了躬身︰“李書記。”
沈婕紓這才抬起頭︰“這麼點事，還驚動李書記親自過來，實在是抱歉。”
說是抱歉，可沈婕紓的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李佩涵心里咯 一下︰上次過來，沈婕紓對他的稱呼還是老李，今天這聲李書記，听著叫人好不自在。
“婕紓。”李佩涵努力擠出一絲笑容，來掩飾自己的尷尬︰“瀅瀅年輕鬧情緒，你也不幫著勸一勸。”
“李書記都親自來了，瀅瀅，你先把想法跟他說清楚。”沈婕紓開了口。
沈瀅坐著沒動，只朝旁邊讓了讓位置︰“李書記，請坐吧。”
李佩涵听著這聲“李書記”，心里很不舒服。
他在沈瀅對面的沙發坐下，接過保姆送來的茶，卻沒有喝。
“瀅瀅，這次的崗位調整還在研究階段，沒有形成正式決定。你因為一個未經決定的方案提出辭職，太沖動了。”
“未經決定？可是我怎麼听說是您提議要把我交流到文旅集團擔任副總？”
他沒有接這個話茬，換了個角度解釋︰“交流干部是正常的組織安排。文旅集團負責海韻觀瀾項目，投資規模上百億，副總經理也承擔著重要工作。”
“而且，市里還在做進一步的研究，考慮讓你過去文旅集團擔任總經理，全面主持工作。”
到現在這個局面，他已經顧不得考慮冉欣的事，先想辦法穩住沈瀅才是最關鍵的。
沈瀅的嘴角浮現一絲冷笑︰“打住，李書記。您要這麼說，我更得離職了。要是傳出去了，還以為我是為了當個總經理，拿辭職來要挾市里。”
沈婕紓也在旁邊冷哼了一聲︰“老爺子雖然不在了，但是我們沈家的孩子，還不至于為了個副廳用這種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瀅瀅！”李佩涵沒有理會沈婕紓的嘲諷，語重心長地繼續勸道︰“你是受組織培養多年的干部，不能拿崗位開玩笑。”
“李書記，我要是在乎那半級，今天就不會坐在這里。”
“副總我不去，總經理我也不去。市委宣傳部、團省委、省直機關，哪兒都不去。”
“我辭的是公職，不是跟您討價還價。”
李佩涵徹底沒了話。
在京城的時候，他往沈家跑的勤勉，和沈瀅接觸的多，對她也比較了解。他想過沈瀅會鬧情緒，也準備了幾套安撫方案。
文旅集團總經理的位置是安懷軍提出來的，他後悔當時沒有第一時間支持，不然現在的情況肯定不會這麼被動。
回過頭來看，處處都是別人給他挖陷阱，他邁出的每一步又都結實地踩了進去。
他相信陳平安一定能看出來這是有人故意在挑撥，可他自己給出的態度......
省里把壓力給到奉城，他又想借機會在鐵西班子里安排一個人，才有了交流沈瀅的想法。
如今局面失控，再來打感情牌，似乎為時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