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滢辞职的消息，当晚便传遍了奉城机关。
奉城市委和省组织部经过多次努力，找沈滢当面谈话，最终还是没能改变她的决定。
第二天一早，李佩涵刚走进办公室，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李佩涵顺手接起电话，声音显得有些疲惫：“我是李佩涵。”
“佩涵同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些许南方口音，“我是中办的，那位委托我转达两句话。第一，沈滢同志此次离职，究竟是纯粹个人原因，还是夹杂了其他隐性因素。第二，请你认真自省，作为省委常委、奉城市委书记，你称职吗？”
没等李佩涵回应，电话挂断。
听着耳旁话筒里传来的阵阵忙音，李佩涵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身形一晃，重重颓然跌坐进办公椅中。
......
沈滢的辞职手续还需要走流程，她个人先向区委请了长假，顺便提前收拾起自己在办公室的个人物品。
宣传部的十几名年轻同事都围在旁边，谁也不愿意先走。
“行了，都回去工作。”沈滢把整理出来的最后一摞文件交给办公室副主任。
陈平安和徐忠推门走了进来。
周围的人看见大领导来了，这才四散开去。
“你来干什么？监督我收拾东西？”
“我怕你把区委的电脑一起搬回去。”
“破电脑，谁稀罕。”她把桌上的纸箱子抱起来往徐忠怀里一塞，“走吧。”
徐忠眼神犹豫地看向陈平安，见后者轻轻点了点头，这才顺手桌上沈滢的背包抄起，率先走了出去。
“下午区里要开临时常委会，讨论你的辞职申请。我就不陪你回家了。”陈平安伸手帮沈滢紧了紧大衣的领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宣传部。
沿途遇到的干部纷纷停下打招呼。
大多数人都对这个来铁西没多久的年轻宣传部长观感极好，只是没人敢主动提起辞职一事，一句 “沈部长慢走” 说得小心翼翼，眼里带着惋惜。
沈滢一一颔首回应，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正常休长假。
走到楼道拐角，四下没有旁人，沈滢才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陈平安，低声开口：“本来着来奉城，在你身边能帮着你做点什么。没想到惹了一堆麻烦。”
她回头又扫了一眼区委大楼：“这破地方，我再也不要来了。”
“瞎说！”陈平安停下了脚步，“什么叫惹麻烦？你没看同志们看你的眼神？”
“什么眼神？”
“敬佩、惋惜！说明你在铁西，还是很得人心的。”他顿了顿，“区委你不来了，谁接我下班？”
“还想要姑奶奶......”沈滢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大了些，赶紧压低了几分，伸手在陈平安的胳膊上狠狠拧了一下：“还想要姑奶奶接你下班，想得美？”
厚厚的羽绒服替陈平安挡下了沈滢的这招必杀技，他呵呵笑着：“不然你辞职在家干嘛？”
“你管我？”沈滢突然恶狠狠地看向陈平安：“混蛋，你是不是不打算养我？”
这话一出口，沈滢也意识到有些语病，顿时尴尬地闭上了嘴。
陈平安抿嘴一笑，朝一楼大厅走去。
徐忠早已经把车开到大厅门口，东西也都扔进了后备箱，看见两人走过来，徐忠从车上下来，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沈滢踏上后排踏板，又回头看了一眼，宣传部那十几个年轻的同志站在楼梯附近，摸摸底目送沈滢离开。
沈滢伸手接过自己的背包挎在肩上，没有立刻动身：“陈平安，有些事，适可而止。不要被局势推着，一步步陷太深。”
沈滢有些感动，她哑了哑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挥了挥手，便头也不回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车子驶出区委大院，陈平安站在台阶上，直到车辆转过街口，才转身上楼。
当天召开的区委常委临时会议，只研究沈滢的辞职申请。
赵立新率先提出暂缓审议。
曾一波也表达了类似意见：“我建议让沈部长先休假，等情绪稳定以后再谈。”
陈平安翻着手里的辞职报告。
这场临时会议，比以往的常委会耗时要长很多。
最终，常委会以八票赞成、两票弃权，一票缺席，通过了沈滢辞去铁西区委常委、宣传部长职务的申请，并按程序上报奉城市委。
消息传到市里，李佩涵没有再设置障碍。
中办那通电话之后，他向省委提交了书面检查。此时再强留沈滢，已经不太合适。
第二天上午，陈平安把一张请假条送到了市委办公厅。
理由写得很简单：回湘省祭扫亲人。
李佩涵当天便签字同意，没有打电话询问，也没有再找他谈话。
陈平安回到家，把行程告诉沈婕纾。
沈滢正在给沈继安冲奶粉，她知道秦香的忌日马上到了，任弘毅那里，他也得去探望一下。
“什么时候走？”沈滢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你不准备让我陪你回去吗？”
“就快过年了，你在家帮着姑姑置办年货，我回来吃现成的。”
她站了几秒，拿着奶瓶就往楼上走。
两人之间那层谁都能察觉的关系，最终还是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
第二天上午，陈平安独自一人，登上了回湘省的航班。